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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财神》

第一留四章 初斗老儒
那笑声很轻很短,只是一声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冷哼,但在这声冷哼里包含着太多太多的东西——有对一个杂货铺出身的凡人竟敢在他面前谈礼法的轻蔑,有对一个连圣贤书都没读过几本的后生竟敢说“请教”的不屑,有三千年来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这四个字的荒诞感,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极细微的满足感。

    他是第二届财神,是商周时期最著名的礼学大宗,是周公制礼作乐时亲自延揽过的顾问。他在商纣王的朝堂上和比干并肩站过,在周武王的祭祀大典上亲手撰写过祭天文书,在成王年幼时和周公旦面对面辩论过“三年之丧”的礼制细节。

    三千年来,他在这个典籍库里抄同一卷竹简,一遍又一遍,把每一个字都磨进了骨头里。这期间从来没有人来找过他,没有人来问过他,没有人来“请教”过他任何事。现在来了一个从人间杂货铺里冒出来的第二十届财神,站在他面前,用最端正的拱手礼,说“特来请教礼法之道”。

    “请教。呵。”孔固将毛笔搁在玉案旁边的青石笔山上,双手撑着玉案缓缓站起身来。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三千年的久坐让他的膝盖和腰椎都已经僵硬到了极点,起身时能听见几声极细微的骨节脆响,但他并没有因此放慢速度,只是用双手撑住桌面,一点一点地把身体往上推。

    站直之后,他的身材比陆悬鱼想象中要高——枯瘦如竹,却骨架极大,站在玉案后面像是一棵被风干了三千年却依然不倒的老松。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悬鱼,下巴微微扬起,那双锋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你要请教礼法。那老夫倒要问你——你读过《周礼》吗?”

    “不曾通读。”

    “《仪礼》呢?”

    “也不曾。”

    “《礼记》呢?”

    “只读过几篇。”

    “那你还敢来请教礼法?”孔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寸,震得头顶上方悬浮的几块龟甲都跟着晃了晃,龟甲上的甲骨文字在晃动中射出几道极细的金色光束,打在周围的青玉书架上,又反射回来,在空地上方交织成一片凌乱的光网。

    “晚辈不敢自称懂礼法。”陆悬鱼的声音依然很平静,目光依然直视孔固,不闪不避,“但晚辈在人间见过一些事情。见过有百姓因为借了阀门十两银子,按‘九出十三归’的契约还了三十年,最后连祖宅都被夺走,全家沦为流民。见过有佃农因为交不起地租,女儿被拉去当奴婢抵债,儿子被拉去当壮丁送死。见过有商贩只因没有在阀门的当铺里当东西、而是自己开了间小当铺,便被扣上‘扰乱市价’的罪名,当铺被砸,人被下狱。”

    “晚辈不懂礼法,但晚辈想问老先生一句——这些打着‘规矩’旗号做的事,算不算礼法?如果算,那礼法到底是为谁服务的?如果不算,那为什么三千年来,从来没有人站出来说一句‘这不是礼法’?”

    他这番话从头到尾没有提高音量,没有任何指责的语气,甚至连语速都和他平时在杂货铺柜台后面跟街坊聊天时一样平缓。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锤子,敲在这片由寂静和古老构成的空地上,敲在孔固那张枯瘦如纸的脸上,敲在周围书架上那些默默悬浮了三千年、从未被人质疑过的龟甲和兽骨上。

    孔固沉默了。不是被驳倒的沉默,不是被激怒的沉默,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沉默——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胡须的尾端在空气中轻轻发颤。那双锋利的眼睛里,金色光芒跳动的频率忽然加快了,像是在他枯井般的心底,有什么东西被陆悬鱼这番质朴到了极点的话搅动了。

    但他随即重新敛住了神情,嘴角的抽动消失了,眼睛里的金光也恢复了稳定的节奏。他的双手在身后缓缓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口舌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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