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深处翻涌上来的本能抗拒。
“礼法乃圣人定。”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绝对权威,
“周公制礼,孔子述经,圣人观天象、察人事、通古今之变,乃定礼法以安天下。礼法非老夫一人之私言,乃圣人之遗训,天道之显形也。万世不易,方为礼法。若朝令夕改,今日一规矩,明日一规矩,规矩便不成其为规矩,秩序便不成其为秩序。汝一个杂货铺小商,侥幸得了财神之力,便敢在此妄议圣人之法?”
他说这番话时,右手放下了毛笔,双手撑着玉案,身体微微前倾,白须在玉案边缘蹭来蹭去,那双枯瘦如柴的手在轻微颤抖。他不是在骂人,他是在捍卫自己三千年的信仰。
正因如此,他的愤怒才比任何辱骂都更真实也更悲哀。
陆悬鱼没有被这番话震慑住。他也没有反驳孔固对他的贬低。他只是往前迈了半步,将右手从袖中伸出,在身前虚虚一按,像是在按下一本翻得太急的书。
“圣人也是人。”他说,声音依然平静,但在平静之下多了一层更深的力度——不是咄咄逼人的力度,是一种从无数历史事实中提炼出来的、无可辩驳的力度,
“周公制礼,是在商纣亡国之后。商纣的规矩难道不是圣人所定?如果老规矩能安天下,商纣为什么亡了?周公为什么制新礼?老先生,你自己也清楚——周公之所以是圣人,不是因为他守了前朝的规矩,恰恰是因为他改了前朝的规矩。如果万世不易,周公就不该制礼作乐,他应该守着商纣的老规矩,让天下继续乱下去。但他没有。他改了。改了之后,天下由乱入治。改规矩本身,就是周礼的第一条规矩。”
孔固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公是他最敬重的圣人,是他那卷竹简上反复抄写了三千年的大宗师之一。陆悬鱼用周公的例子来反驳礼法不可改,这恰好击中了他信仰体系中最核心的自相矛盾——如果礼法真的不可改,那周公制礼这件事本身就是对礼法最大的违背。
如果周公可以改,那礼法就并非万世不易。这是一道连他自己都无法回答的问题。
陆悬鱼见孔固没有立刻反驳,便将按在身前的手收了回来,转而缓缓踱了两步,侧身而立,目光扫过书架上那些刻满甲骨文的龟甲和兽骨,然后重新看向孔固。
他的动作很自然,不是刻意摆出的辩论姿态,更像是他在邺城杂货铺里跟街坊们聊天时的习惯——他从小就喜欢在跟人讲道理的时候稍微走两步,因为走着走着他就能想得更清楚。
他没有继续在周礼这个学术界面上和孔固纠缠,因为他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无论如何也辩不过一个读了三千年圣贤书的老儒。他需要换个角度——不讲师承,不讲经典,讲历史。
“秦孝公用商鞅变法。”他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忽然变得格外郑重,声调比方才略微提高了半分,语速也放缓了,像是在铺开一卷已经被尘封了很久的史册,
“商鞅入秦之前,秦国是什么样?贵族世袭,井田固化,农夫被拴在土地上替贵族种地,商贾被限制在固定的市集里交易,连穿什么衣服、坐什么车、住多大的房子都有繁琐的礼法规矩。秦国守着这套旧规矩,被东方六国瞧不起,连诸侯会盟都不让秦国参加。秦孝公问商鞅,怎么才能让秦国强大起来,商鞅说——废井田,开阡陌,奖励耕战,军功授爵,不问出身,唯才是举。”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孔固,语气更加坚定。“这些都是旧礼法里没有的新规矩,是把周礼传承了几百年的老规矩全部推翻。旧贵族恨死了商鞅,说他离经叛道,说他刻薄少恩。但秦国靠商鞅的新法,从一个被六国鄙夷的蛮夷之邦变成了虎狼之国。秦孝公之后六代秦王,代代沿用商鞅的规矩,最终秦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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