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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财神》

第一八零章 凡胎道义
   诗中写陶潜当年辞官后一度穷困到要出门乞讨,敲开人家的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主人明白了他的窘迫便留他吃饭饮酒,他感激涕零却又无以为报。无面读完之后将诗集轻轻合上,搁在案头,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在诗集封皮上轻轻按了片刻。

    “此乃真隐士,非阮籍之狂。”

    他自言自语,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比平时更低更沉,“阮籍狂歌当哭,以酒浇愁,虽避世百年却未曾真正心安——他是在逃避自己的良心,每次醉倒都能听见窗外有人在哭。陶潜不然。陶潜不是逃避,是淡泊——他把避世当成了一种境界,把不关心当成了一种修养,把独善其身当成了最高明的生存之道。他从不觉得自己有罪,因为他从不认为自己应该对世间苦难负责。”

    他重新提起笔,在信使带回来的那几张杂记空白处写下了几行批注,然后将杂记和诗集一并推给还候在案前的鬼卒信使。

    “这些情报连同本座的批注,一并送往人间邺城陆悬鱼手中。”

    无面将案上的资料全部装入一只黑色油布袋,用细麻绳扎紧袋口,又在绳结处按了一道鬼王魂力印记,以确保在送达之前不被任何中间环节拆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人间与天界时间流速不同,他此番天界之行虽时日不长,人间却已过去数月。陶潜的结界在庐山深处,不是普通迷雾或竹篱——那是他以财神之力编织的‘桃源结界’,能将一切外来者挡在五柳峰外,除非他自愿开门。这层信息务必带到。”

    信使双手接过油布袋,麻利地塞入背上的皮制信筒,朝无面深深一躬,便化作一缕灰烟遁入幽殿墙壁之中。他是鬼市最可靠的信使,在鬼市和人间之间的暗渠里穿行了数百年,从未失手过任何一份情报。

    灰烟在墙壁缝隙里无声地游走,穿过层层石砖和泥土,穿过人间与幽州之间那道薄薄的面纱,朝邺城方向疾驰而去。

    幽殿又恢复了往常的寂静。无面独自坐在案桌后面,右手轻轻抚摸着脸上那张冰冷的黑色面具。面具遮住了他的全部表情,但他知道,此刻他的眼神里一定写满了复杂——有欣赏,有担忧,有一丝极淡的、被他压了千年从未表露过的期待,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

    陆悬鱼此行不易。陶潜不是用刀兵能解决的对手——他不像厉渊那样贪得无厌,诱之以利便可擒之;不像钱通那样索贿成性,留有证据便可绳之;不像石崇那样奢靡斗富,当众控诉便可败之;不像慧明那样心死神灭,至诚叩门便可醒之;不像项武那样好战成狂,以战止战便可服之;甚至不像孔固那样固执僵化,用道理和事实便可破之。

    陶潜不是被执念困住的堕落者,他是主动选择了避世作为人生的最高境界,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完成了某种独特的自我圆融——他不需要被说服,因为他不认为自己需要改变。他只需要酒、诗和南山脚下那几亩薄田。

    无面从案桌后站起身来,走到幽殿深处那面巨大的黑色水镜前。

    水镜里映出的不是他的倒影,而是人间的景象——邺城永宁坊陆府书房里,陆悬鱼正在灯下翻看账本,他的行囊已经打好放在矮榻旁边,十坛菊花酒已经装车待发,白清在南下的路线图上最后一次核对沿途驿站的位置。

    无面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踏上最艰难征途的故人。

    幽殿里的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将无面的身影投在石壁上拉得很长很长。他负手站在水镜前,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幽殿空旷的四壁之间。

    那不是对任何人说的,也不是对自己说的,倒更像是他在替陆悬鱼把这一路走来的脚印,一个一个地重新数了一遍。

    他的语调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千年鬼王特有的低沉和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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