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四十万赵军降卒。四十万人——不是战死在沙场上,是被活埋的。他们的家人至今不知道他们的尸骨埋在何处。
在齐国,见过临淄的盐商,以九出十三归的利息,将无数农户逼得卖儿卖女。在燕国,见过戍边的士兵冻死在城墙上,手还握着长矛,雪把他们埋了半个身子——而蓟城里的贵族正在围着火炉吃烤羊。”
“老夫立誓——有生之年,必要均富,必使天下再无一人因贫富悬殊而死。此乃老夫入墨家之初心,亦是老夫担任财神之执念。”
他的声音在说到“立誓”两个字时微微发颤,那不是软弱,而是一个老人将他这辈子最沉重也最珍视的东西,拿出来放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时,那种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颤抖。
墨平将双手从身后缓缓松开,右手在空中轻轻一招。
广场上那些整齐排列的青铜灯柱上,暗金色的火焰同时跳了一下,从火焰中无声地浮现出无数道细碎模糊的光影碎片。那些碎片在广场上空缓缓铺展开来,和陆悬鱼在三界缝隙隧道中,看到的时空碎片极为相似,但比那些碎片更加清晰也更加触目惊心——
那是一幕又一幕屠村的场景。陆悬鱼看到了战国的山川河流,看到了那些分布在三界夹缝中的古老村寨,看到了墨平年轻时穿着那身黑色墨家古服,带着一队手持青铜短棍的公平执法队,挨个村寨敲开每一扇门。
他们将村民全部赶到村口的晒谷场上,当场宣布均富令——凡有私人财产者,一律没收充公,按人头平均分配。凡抗拒均富令者,以“不公平者”论处,当场处决。那些执法队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中的青铜短棍以同样的角度和力道同时举起、同时落下。
村口的晒谷场变成了刑场。
“那五万人——我杀的五万人,没有一个是我恨的人。我屠村均富,不是因为恨,是因为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产生不公平的根源。他们中有的是囤积粮食的富农,有的是不肯交出财产的工匠,有的是试图逃跑的佃户,还有更多——是那些不愿意交出自己孩子的母亲。我只是在清除产生不公的根源,就像农夫清除田里的稗草。稗草本身没有罪,但它们和禾苗争夺同样的土壤、同样的水分、同样的阳光。
不清除稗草,禾苗便长不好。不清除不公平者,公平便无法真正实现。”
陆悬鱼站在方台边缘,将墨平这番话从头到尾听完。他想起自己在天界监狱规则迷宫中,逐条击穿张汤辩护条款时,心中涌起的那种冷极沉锋利的愤怒——张汤以律法之名杀了无数人,但张汤至少还知道自己在杀人。
而眼前这个老人,以“兼爱”和“公平”为名,屠了五万条人命,却从来不曾觉得自己在杀人——他真心实意地相信,他是在清除稗草。
“你可曾后悔。”
陆悬鱼看着墨平那双还在微微发颤的眼睛,用一种平稳沉重的语气开口,
“你可曾后悔杀了那五万人——你可曾在一个人的深夜,想起过那些被你以‘不公平者’之罪处决的妇人、孩童、老人?你可曾在梦里见到过他们?你可曾在你那座公平审判庭上,审过你自己?”
墨平将目光从那些还在半空中缓缓飘浮的屠村场景上收回,看着陆悬鱼。他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然后缓慢坚定地摇了摇头。
“从未。老夫从不后悔。为了大义,牺牲在所难免。这五万人的死,换来了这座理想国的永恒公平。老夫以兼爱之心待天下人——爱天下人,便当使天下人皆得公平。杀数万人,而使千万人得公平,此乃大义。”
“大义?”
陆悬鱼往前迈了一步,站上方台最边缘的台阶,仰头直视墨平那双刚毅而空洞的眼睛。
他的声音从平稳转为锐利,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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