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炼过的刀刃,精准地切进墨平那套辩护体系的致命缝隙,
“师丹走私铁器案,是张汤以有罪推定判的冤案。师丹从未走私过任何铁器,他是被刑讯逼供打服的。张汤杀他,用的是‘律法不容私情’——你不觉得这和你用的‘为了大义’是同一套逻辑?厉渊以贪婪榨取幽州千万鬼魂的阴德,他当时对地藏王说,他是在维护幽州的阴德体系稳定。
钱通在轮回司收受贿赂颠倒善恶,他当时对自己说,他是在替十殿阎罗分忧。项武以财富挑动楚汉相争,他当时对冤魂们说,他是在替西楚霸王完成霸业。
你们每个人都有一个大义——张汤的大义是律法至上,孔固的大义是礼法不可改,厉渊的大义是阴德体系稳定,项武的大义是西楚霸王的霸业。
你们用不同的大义杀了不同的人,但你们从没问过,那些被你们杀的人——他们认不认你们的大义。”
他将手指向方台下那个蹲在青铜灯柱旁,还在用手指在青石缝隙里画着规则线条的孩童阿稷。
“那五万人——每一个都有名字,每一个都曾经是有父母、有妻儿、有喜怒哀乐、有自己想过的日子的活生生的人。他们中有人只是不愿意交出家里祖传的几亩薄田,有人只是想把自己的孩子留在身边,有人只是在村口对执法队说了一句‘我不服’。他们不是稗草。”
墨平负在身后的双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但面色依旧是那副平稳空洞的平静,嘴角的弧度连一丝一毫都没有改变。
“大义由谁定。你方才说,为了大义,牺牲难免。晚辈问你——大义由谁定?由你一人定吗?你说师丹是稗草,师丹便是稗草。你说公平的标准是绝对平均,所有人的生活,便都被你压到了同一个最低的标准上。你说快乐不是必需品,那个在灯柱下,画了不知多少年规则线条的孩子,便再也不会笑了。
你是谁——你是天道吗?天道尚且容得下百花齐放、万物参差,你凭什么替天下所有人,决定他们应当过什么样的生活、应当有多少财产、应当笑还是不笑?”
墨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在喉咙里卡住了。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不是不敢想,而是他的整座理想国,都是建立在“他便是公平的唯一化身”这个前提之上的。如果这个前提被击穿,他这辈子所做的每一件事——屠村、均富、将所有人都变成规则执行者——便全都失去了合法性。
他将双手从身后缓缓收回,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枯瘦而苍白的手。这双手握过墨家的竹简,握过青铜剑,握过财神的本源之力,也曾在这座广场上亲自签署过无数份处决令。他沉默了不知多久,然后缓缓开口。
“天道定之。老夫所执之道,乃天地自然之公理。兼爱则天下无贫富,均富则天下无贵贱。此非老夫一人之私道,乃天道如此。天道自有公平——
你看那天上的日月,普照万物,不分贵贱;你看那地上的雨露,普润万物,不分贫富。老夫不过是替天行道。”
陆悬鱼往前又迈了一步,站上方台第二级台阶,和墨平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伸手可及。他的声音比方才更加沉稳也更加笃定,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锤子把钉子敲进石碑深处。
“天道乃自然,非你屠刀。日月普照万物——这是天道。但有的树长在向阳处,有的树长在背阴处,它们各自按照自己的天性生长,长成不同的高度、不同的形状。
这便是天道——天道从来不曾把所有树都削成同样的高度。雨露普润万物——这是天道。但有的土地肥沃,有的土地贫瘠,农夫在肥沃的土地上多打几石粮,在贫瘠的土地上少打几石粮。
这便是天道——天道从来不曾规定,每一亩地必须打同样多的粮。你把所有树都削成同样的高度,把每一亩地的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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