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怕的是什么?他怕的不是被人发现他的布局——他的布局太精妙了,他甚至可能希望有人能看穿他的布局。
他怕的是永远没有人懂他。”
陆悬鱼将谢道蕴这番话,在脑中反复过了几遍。张汤是用辩护条款将自己层层包裹,怕的是有人发现他双重标准的漏洞。墨平是用绝对规则将所有人变成木偶,怕的是有人让他面对人心。
周礼是用千年不变将外部世界隔绝在外,怕的是再次被否定。
范蠡暗面不同,他不怕被看穿,他怕的是没有人愿意花时间去看穿他。他的孤独不是因为没有朋友,是因为他觉得,所有人都没有资格做他的朋友。
“攻心——我要做的,不是正面击溃他的财富网络,而是让他知道,有人花了很多时间,认真研究了他布下的每一个局,然后对他说——我懂你。”
陆悬鱼将那份通源钱庄的旧档重新翻到第一页,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那些数字和注记,然后抬起头看着谢道蕴。
“这几千年来,可曾有人接近过他?”
“无。春秋时他的存在尚是半公开的秘密,有几个阀门家主,试图以联姻方式攀附通源钱庄的财富网络,结果这些人都在极短时间内,因各种商业上的‘意外’破产,家族瓦解。
秦汉之际,也有帝王试图收编通源钱庄为己所用,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后来随着时间推移,连知道通源钱庄幕后真正主人的人,都越来越少了。
到如今,知道第一届财神有暗面的人,放眼三界也屈指可数。”
陆悬鱼将旧档轻轻合上,从石凳上站起身来,负手走到老槐树下。月光透过枯枝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在树下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看着谢道蕴。
“我决定先处理白起,再会范蠡。白起在地狱最深处,百万战魂环绕,此战凶险万分。必须先把他猎杀——他的杀神执念是武罪,范蠡暗面的经济操控是文罪。
先破武罪,再攻文心。
待我从地狱回来之后,再请姐姐将通源钱庄这些年的全部档案逐一调出,你我一同分析——先找出他布下的局,再决定怎么攻他的心。”
谢道蕴从石凳上站起身来,将石桌上那几份旧档小心收入一只锦盒之中,将锦盒郑重地放在陆悬鱼手中。她的动作依旧从容,但她将锦盒放入陆悬鱼手中时,手指在盒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范蠡智慧超群,不可硬拼。他导演三次钱灾,每一次都是用经济手段从内部瓦解一个国家,从来不曾动用过一兵一卒。他的智慧在三界中,大概只有商圣本人的光明面能够与之比肩。
你若以武力硬撼他的财富网络,便恰好落入了他的规则领域——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在别人试图以力破局时,将局面搅得更乱,然后从中获利。
你要以攻心之道,让他看到你读懂了他在三次钱灾中布下的那些局,读懂了他在通源钱庄地下,独自运转财富网络时的孤独,读懂了那个被商圣光明面剥离之后,永远无法被世人承认的、刻在他骨子里的不甘。”
陆悬鱼双手接过那只锦盒,郑重地点头。
他从可园出来时,除夕夜已经接近尾声。
爆竹声从四面八方的街巷中渐渐稀疏下来,只剩远处南市方向,偶尔还有几簇零星的烟花升上半空。
整条永宁坊的石板路上空无一人,只有那两棵歪脖子枣树的枯枝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月光切成无数细碎的银片洒在他脚边。
他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手中有两份沉甸甸的担子——一份是锦盒里那些关于通源钱庄的旧档,另一份是孔固临走时告诉他关于白起的全部信息。
一个是在地狱最深处,百万战魂环绕,以杀立身的武安君;一个是在人间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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