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正在给排队的鬼魂盛汤,每一碗都盛得不多不少刚刚好,她的手极稳极安静,稳得像是从来没有发抖过。
一个老妇人模样的鬼魂排在队伍最前面,颤巍巍地接过孟婆递来的汤碗,低头看着碗中那浑浊的汤水,泪水一滴一滴地掉在碗里。
她抬起头看着孟婆,用绝望哀求的声音说:“老身不想忘——老身的儿子还在阳间等老身回去。”孟婆没有说话,只是轻缓地将汤碗往她嘴边又推近了几分。
陆悬鱼站在奈何桥头,看着那个老妇人的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孟婆汤里,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悲悯。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他知道这里的每一个鬼魂,都是因果循环自作自受——他能替阳间的新法、天界的规则、人间的公平去抗争,却无法替任何一个亡魂改变他们自己造下的业力。
地藏王将锡杖轻轻一横,挡在那碗即将送到老妇人嘴边的孟婆汤前,杖头六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看着孟婆开口。
他说这个亡魂在阳间时,曾偷偷将自己每日省下的口粮,分给邻居家饿得快要死的孤儿,虽然她此生也做过不少错事,但那一丝善念还在她的魂魄深处。
她不想忘,不是因为她贪恋阳世,是因为她放不下那个还在阳间等她回去的儿子。
这碗汤,暂且缓一缓。
孟婆点了点头,将汤碗收回。
过了奈何桥,便入酆都城。
酆都城的城墙高厚肃穆,城门两侧立着两排手持铁戟的鬼兵。
地藏王领着陆悬鱼穿过城门,沿着正中央那条宽阔而冷寂的石板大道,一路走到十殿阎罗的公堂前。
十殿阎罗正在各自殿中审理案卷,听到殿外传来锡杖六环的清脆响声,纷纷停下手中的判官笔,站起身来朝殿外望去。
地藏王走进正殿,将锡杖轻轻一顿,从袈裟袖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尊地藏王菩萨的坐像,背面刻着四个古朴雄浑的篆字——“地狱不空”。
他将令牌高高举起,十殿阎罗见到令牌同时抱拳行礼。地藏王将令牌收入袖中,说了声,老僧今日带此凡人入地狱寻第三届财神白起,请诸位阎罗放行。
秦广王从案后站起身来,朝地藏王抱拳回礼,说菩萨既有令牌,自当放行,然后转身指向公堂正后方,那条向下延伸的深不可测的阶梯,说那是通往地狱最深处的入口。
十殿阎罗各自从案后起身,分列两侧,为地藏王和陆悬鱼让开一条通往公堂后方那扇黑色石门的道路。
石门低矮厚重古老,门楣上刻着四个古朴雄浑的篆字——
“无间地狱”。
秦广王将手中那枚黑色令牌插入石门旁边的凹槽,石门缓慢地向内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石阶。
地藏王引陆悬鱼穿十八层地狱。
第一层,拔舌地狱。狱中鬼差正将一个个在阳间以口舌造业之人的舌头用铁钳夹住,极慢极用力地往外拔,鲜血顺着铁钳滴在烧红的铁板上,发出刺耳焦臭令人作呕的滋滋声。地藏王低声说,这些亡魂在阳间时以恶口、两舌、妄语害人,死后堕入拔舌地狱,受此果报。
第二层,剪刀地狱。狱中鬼差正将一个个在阳间唆使他人离婚、拆散他人家庭之人的十根手指,用大剪刀一根一根剪断,断指落在铁盆中,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第三层,铁树地狱。狱中遍地铁树,树上皆是利刃,每一个在阳间离间骨肉、挑拨是非之人的后背,都被鬼差强行按在铁树上,利刃从胸前透出,惨叫声震天动地。
第四层,孽镜地狱。狱中有一面巨大的孽镜,每一个在阳间犯了罪却通过行贿、伪证等手段逃脱审判之人,都被押到孽镜前,镜中清清楚楚地映出他们生前所犯的全部罪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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