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抵赖,无可狡辩。
第五层,蒸笼地狱。狱中摆满了巨大的蒸笼,每一个在阳间以欺诈手段骗取他人钱财、将别人推进火坑的人,都被投入蒸笼中活活蒸熟,蒸熟之后,再被鬼差拖出来用冷风吹醒,重新再蒸,循环反复,无穷无尽。
第六层,铜柱地狱。狱中竖着无数根烧得通红的铜柱,每一个在阳间纵火害命、焚烧他人财物之人,都被鬼差剥去衣衫,赤身裸体地抱在铜柱上,皮肉烧焦的焦臭味弥漫整层地狱。
第七层,刀山地狱。狱中遍地刀山,每一个在阳间以杀生为业的人——屠夫、猎人、刽子手——都被鬼差驱赶着赤脚爬上刀山,刀刃从脚底穿透,每爬一步便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陆悬鱼每过一层,面色便苍白一分。
他见过墨平的屠刀,见过张汤的酷刑,见过周礼的规则囚笼——但那些都是活人之间的暴力和压迫。
而眼前这十八层地狱中的每一层,都是活人在阳间造下的罪业,在死后所感之果报。
他忍不住低声问地藏王:“菩萨,这些刑罚要持续多久?何时才能结束?”
“没有结束。地狱刑罚不是被人判的——是他们自己造下的业力所感。不是阎罗要将他们关在这里,是他们自己的业力将他们困在这里。
因果循环,自作自受。
你看到的每一层地狱,都不是天道对罪人的惩罚,而是罪人自己造下的罪业,在因果法则下的自然成熟。
我之所以发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不是因为要替天道惩罚他们,是因为要替他们化解他们自己造下的业力——
这个过程,比世间任何刑罚都更加漫长。”
陆悬鱼站在第七层刀山地狱的边缘,看着那些赤脚爬刀山的亡魂,一个接一个地从刀刃上滚落,摔在刀山脚下,然后又被鬼差重新驱赶上去,他的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悲悯。
他在人间推新法、改度量衡、疏商路、均田分地、设立公平监察署,做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让人间少一些不公、少一些压迫。
但地狱中的这些亡魂,他们在阳间造下的罪业已经成熟,已经无法用人间的改革去弥补了。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替那些在阳间被不公律法冤屈的无辜者讨回公道,让那些曾经被张汤的腹诽之罪、墨平的屠刀、周礼的千年不变之规困死的冤魂得以解脱——这是他作为一个活人,唯一能做的事。
至第十八层,见一深渊,黑气冲天。那深渊深暗不可测,深渊边缘不断地往外涌出浓厚暴烈血腥的墨黑色煞气,煞气在半空中自行凝聚成无数道若隐若现的战魂虚影。
那些战魂的轮廓模糊扭曲,他们在深渊上空无声地盘旋、互相撕咬,每一次碰撞,都会从煞气深处炸开一道刺目恐怖的暗红色光弧。
深渊边缘立着一块巨大的黑曜石碑,碑上刻着四个古朴的篆字——“杀神之狱”。
石碑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白起,长平之战坑杀赵军降卒四十万,杀业过重,自囚于此,永不超生。”
地藏王在深渊边缘停下脚步,将锡杖往地上轻轻一顿。
深渊上空那些正在互相撕咬的战魂虚影,在锡杖六环的清脆响声中同时安静了一瞬——但也仅仅是极短暂的一瞬,随即他们便重新陷入了更加疯狂的互相撕咬之中。
陆悬鱼站在深渊边缘往下望去,看到的不是深渊底部,而是无数层叠在一起的时间碎片和空间裂缝——
那些碎片和裂缝中,反复重演着长平之战那最惨烈的一幕……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