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轻轻一按。
但就是这一按,整片古战场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不是乌云遮日的暗,不是夜幕降临的暗,而是一种从大地深处同时涌上来的、由无数道墨黑色煞气交织而成的、铺天盖地的人造黑暗。
那些煞气从每一寸被血浸透的黄土中渗出,从每一具倒在战场上的尸体中升起,从那个正在被填土的巨大土坑中翻滚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无数道影影绰绰的战魂虚影。
百万战魂--伊阙之战被斩首的韩魏联军,鄢郢之战被水淹的楚国军民,华阳之战被斩首的赵魏联军,长平之战被坑杀的四十万赵军降卒——所有被白起亲手屠杀的人,他们的魂魄全部被困在这片幻境中,以白起的杀神执念为牢笼,数千年不得解脱。
他们的轮廓模糊而扭曲,有的缺了头颅,断裂的颈口还在往外渗着墨黑色的煞气;有的断了四肢,用残存的肢体在虚空中爬行;有的浑身湿淋淋地滴着水,那是被水淹死的楚国军民,他们的皮肤被泡得苍白浮肿,头发像水草一样在虚空中飘荡。
有的身上还嵌着秦军的箭镞和矛尖,箭头已经锈蚀成了暗褐色,却依然死死地钉在魂魄深处,每一次移动都会从伤口中涌出一股墨黑色的煞气。
他们的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暗的深绿色鬼火。
百万双这样的眼睛同时亮起,将整片古战场照成了一片诡异的暗绿色。
他们在半空中盘旋了片刻,发出一阵低沉而密集的哀嚎——那哀嚎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魂魄最深处直接迸发出来的,混在一起像是整片大地都在哭泣。
然后他们铺天盖地地,朝黄土坡上那个手持银剑的青衫年轻人压了下来。
陆悬鱼在那百万战魂压下来的瞬间,将镇魂剑插在身前,双手握住剑柄,闭上眼睛,将通神之境的财神之气从丹田提起,沿着经脉注入剑身之中。
剑身上那些镇魂符文同时亮了起来,一道淡金色的光罩,以剑身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光罩表面不断地流转着通界石碎片上那行天道律令的古篆文字,每一个字都在和那些战魂的怨气剧烈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让光罩剧烈地颤抖。
他能感觉到光罩外那些战魂的怨气有多重——那不是普通鬼魂的怨气,那是数十万被坑杀的降卒在临死前,最后一口呼吸中凝聚的绝望。那绝望经过了数千年的反复循环之后,已经变成了一种比恨更纯粹的执念:
他们不是在恨白起,他们是在恨自己,为什么相信了“降者不杀”这四个字。
每一次循环中,他们都会重新相信一次,每一次相信之后都会被重新埋进土里。这种被背叛的痛苦,比死亡本身更难以承受。
地藏王站在他身后,将锡杖往地上轻轻一顿。
杖头六环相撞发出清脆而悠扬的响声,在这片被百万战魂的哀嚎充斥的古战场上,这声脆响像是一滴清泉落入了浑浊的泥潭。
一道暗金色的光晕从锡杖底部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并不刺目,也不暴烈,而是带着一种大地本身的沉稳和慈悲。
光晕所到之处,那些战魂的怨气并没有被强行驱散,而是被一股温暖而不可抗拒的力量轻轻托住,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百万战魂的洪流中,轻轻地划开了一道缝隙,让他们暂时无法继续逼近。
百万战魂在光罩之外嘶吼着,他们的面孔紧贴在光罩表面,扭曲成各种凄厉的形状,有的在无声地哭泣,有的在无声地咒骂,有的只是睁着那双深绿色的鬼火眼睛,死死地盯着光罩里的两个人。
但无论他们如何冲撞,那层薄薄的金色屏障始终没有破裂。
白起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片被百万战魂团团包围的金色光罩。
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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