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子张謇,自幼嗜书向学,品性尚可。我夫妇二人愿倾尽所有,送孩子入先生门下受教,还望先生严加管束、多多提携。束脩资费,我必定按时足额奉上,绝无拖欠。”
邱畏之抬手扶起张彭年,随即蹲下身子,平视眼前的孩童,温声问道:“稚子,你可通晓《千字文》?不妨背诵几段让老夫听听。”
张謇神色从容,不卑不亢,清亮稚嫩的童音响彻整座院落:“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他一口气流畅背诵百余句,吐字清晰,字正腔圆,节奏平稳从容,全程无半分卡顿怯场。邱畏之笑意渐浓,眼中惊喜难以掩饰。从教数十载,他见过无数聪慧稚童,却从未见过这般小小年纪,便兼具沉稳心性与超凡记性的苗子。
“奇才,真乃少年奇才!”邱畏之连连赞叹,转头正色对张彭年说道,“此子天赋心性皆是上上之选,他日必成大器。令郎交于我,你大可彻底放心。”
自此,四岁的张謇正式拜入邱畏之门下,开启了长达十数载的寒窗苦读之路。
彼时蒙学之中,学子多为镇上商贾、小地主之家的子弟,唯有张謇出身寒门。每日天未破晓,寒霜覆满青石,他便辞别父母,与同村两位玩伴结伴赶赴书塾。一人是生性好动、酷爱弹弓捕鸟的阿福,一人是心性单纯、贪吃贪玩的二狗。三人朝夕相伴,晨昏同路,共度无忧无虑的少年岁月。
课间课余,阿福常偷偷掏出自制弹弓,邀约同窗翻墙捕鸟;二狗兜里常年塞满瓜子花生,上课之时也忍不住偷偷解馋。周遭学子大多贪玩嬉闹,荒废课业,唯独张謇泾渭分明,始终以学业为重。他从不参与胡闹嬉戏,却也不孤傲自矜、疏离同伴,闲暇之余,常将书中典故轶事、圣贤哲理娓娓道来,待人谦和温润,在蒙学中人缘极佳。
盛夏午后,暑气蒸腾,蝉鸣聒噪不绝。一日课业落幕,邱畏之体恤学子连日苦读身心俱疲,便放宽管束,去往后院打理花草,任由孩子们自由休憩。先生刚离去,好动的阿福便按捺不住,掏出一叠纸质灯谜,兴致勃勃召集众人围拢一处。
“诸位快来看!这是我爹昨日从县城带回的灯谜,难度极高。咱们比试一番,谁赢了,我兜里所有瓜子尽数归谁!”
一众孩童瞬间围作一团,争相抢答。几轮简易谜题过后,难度层层攀升,多数同窗纷纷落败,唯有张謇从容不迫,屡屡破解难题。从字谜“一人一张口,口下长只手”的“拿”字,到拆解山水笔画的“田”字,再到暗藏偏旁玄机的“也”字,张謇总能结合日常见闻与所学知识,瞬间看破谜底。
这场小小的灯谜比试过后,张謇天资聪慧的名声传遍整座蒙学。往日里些许轻视寒门出身的富家子弟,自此也对这位沉静内敛的少年,心生敬佩。
除却诵经习字,张謇最大的爱好便是格物致知,深究万物运行的底层道理。邱畏之讲授《天工开物》水车灌溉篇章时,一众学子只将其视作枯燥课业,左耳进右耳出,唯有张謇听得全神贯注,将水车构造、传动原理、灌溉逻辑一一熟记于心。
当日散学后,张謇当即邀约阿福、二狗奔赴河边,三人分工协作:张謇凭书中记忆设计水车框架与尺寸,阿福攀爬树木甄选柔韧结实的枝干,二狗负责收集藤蔓绳索。三人挥洒汗水,忙活整整一个下午,最终打造出一架简易人力水车模型。
当潺潺河水推动叶片缓缓转动,水流顺着水槽汩汩流淌之时,三个少年相拥欢呼,清脆的笑声顺着河道飘向远方。也正是在此刻,张謇悄然悟透一个道理:圣贤典籍中的器物知识、处世哲理,从来都不是纸上空谈,而是可落地践行、普惠万民的实用学问。
白日潜心研学,入夜灯下苦读,是张謇少年时期最寻常的日常。每至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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