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虑。
吴长庆双目精光暴涨,蓄积已久的战意彻底迸发,厚重拳头重重砸在檀木桌案之上,力道之大,震得案上青瓷茶盏剧烈晃动,盏内凉茶泼洒大半,顺着桌缝滴落冰冷地面。“好!就依季直、慰亭二人计策!传令全军:寅时造饭,卯时全员开拔,奔赴三义集,围歼捻军主力!违令者,军法处置!”
军令如山,层层传递至营区每一处角落,嘈杂的议事厅瞬间恢复秩序。议事厅外巡夜更夫的梆子声,清晰传入众人耳中,沉闷悠远。众人这才恍然察觉,不知不觉间,一轮皎洁明月已然攀升中天,清冷月光遍洒千里皖北大地,静静见证这场即将到来的血战。
三日之后,三义集伏击战尘埃落定。残阳如血,漫天赤红霞光铺满黄河北岸,染红整片天际。战场之上硝烟尚未散尽,断裂的长矛、报废的火铳、战死的战马与士卒尸体遍布荒野,暗红色的血水渗入黄土,汇成细小水洼。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血腥、火药与草木焚烧的混合气味,触目惊心,惨烈至极。
庆字营中军大帐之内,战后复盘与军功奏报封赏工作同步开启。帐内烛火通明,驱散战后的阴冷与疲惫。吴长庆端坐主位,手持狼毫,挥毫疾书,笔尖在宣纸之上沙沙作响。他整合前线各部战报、伤亡统计、缴获清单,将张謇谋划全局、布设伏兵,袁世凯领兵扼守隘口、截断退路,二人相辅相成、以两千兵力破万余骑兵的完整奇策,一字一句,详实撰写,拟成专属加急捷报,准备八百里加急送往紫禁城,为有功将士逐级请功求赏。
此役战果斐然,创下近年皖北剿匪最佳战绩:庆军以不足两千精锐兵力,伏击一万余捻军主力骑兵,斩杀匪首三名、中层头目二十余人,俘虏贼众数千,缴获战马八百余匹、各式军械粮草无数,一举肃清盘踞皖北数年的捻军主力,彻底安定皖北十余州县民生,让流离失所的百姓得以重返故土。消息传回两江、京师,朝野震动,各方督抚纷纷发来贺信,争相拉拢两位青年奇才。
数日后,八百里加急的驿马冲破千里风尘,载着庆军捷报驶入紫禁城养心殿。彼时慈禧太后垂帘听政,手握大清最高权柄。她身着华贵宫装,手握朱笔,逐字审阅奏折,目光在“张謇、袁世凯二人运筹帷幄,相辅相成,一战定皖北,肃清数年匪患”一句处稍作停顿,沉吟片刻,思虑良久,随即提笔重重圈点,御笔亲批七字朱批:运筹帷幄,堪比良佐。
墨色朱批尚未干透,皇室嘉奖旨意便随驿马旌旗一同南下,赏赐白银、绸缎、军械,同时破格提拔一众有功将士。一时间,张謇与袁世凯二人的名号,响彻两江朝野、南北士林,成为文武两派共同追捧、争相招揽的青年才俊,风头一时无两。
庆字营辕门外,得胜归来的将士自发聚集,彻夜狂欢。士卒们将战场上缴获的捻军黑色战旗捆绑成堆,点燃烈火。熊熊烈焰腾空而起,照亮漆黑如墨的夜空;破碎酒坛落地的脆响、士卒纵情欢呼的呐喊、兵刃碰撞庆贺的声响、嘹亮的军歌声交织在一起,汇成独属于胜利者的喧嚣狂欢。人群中央,一众年轻将士将功劳最大的袁世凯高高抛起,少年军官爽朗肆意的笑声,穿透漫天火光与喧闹,回荡在寂静的郊野上空,少年得志,意气风发,风光无限。
同一片夜空之下,同样的漫天星火,狂欢与孤寂,割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张謇的私人营帐之内,寂静无声,隔绝外界所有喧嚣。唯有一盏孤灯在穿堂夜风之中摇曳明灭,清冷孤寂,映照空荡的营帐。他独自一人静坐案前,褪去外层沾染尘土的长衫,眉宇之间藏着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疲惫、迷茫、不甘交织缠绕。白日里沙场厮杀、尸横遍野、万众狂欢的画面历历在目,可心底非但没有半分建功立业的喜悦,反倒充斥着无尽的茫然与失重。
他垂眸低头,目光落在案头一本被煤油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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