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艳名远播的寡妇?
诸事纠缠在一起,难保不是从这座火坑跳入另一座火坑。
事实告诉她,能拯救自己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寝室内明明有两个人,却安静得像是空无一人。
已经到了日常顾衍就寝的时辰,也没听到他传唤。
长风想得多,有时天马行空,他生怕自家世子爷哪根筋搭错,将孟芙清悄无声息地给掐死了。
他家爷阴人可是一把好手,就比如回来后已经安排好了人要如何整治王蔓淑。
长风掀开帘子悄悄往里看,结果就瞧见他家世子爷侧躺在床上,伤后消瘦的轮廓反倒将那副骨相衬得更分明。
孟芙清坐床尾,柳眉弯弯,唇瓣瑰丽,睫毛垂下来时像两把小扇子。
一冷一暖,一刚一柔,两人搁一处像是冬夜里的雪碰上春夜里的光,谁也不挨着谁,瞧着却叫人心尖发颤。
长风忽然觉得脸颊有点烫,退了出去,回头看了眼那垂落的帘子,里头两人明明什么也没做,可就是觉得自己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画面。
他吸了口气,奇怪地嘟囔:“怎么感觉世子爷和孟姑娘待在一块,瞧着更好看,也没有那么让人害怕了。”
孟芙清幼时随祖父行医,曾听一位游方僧人说:凡事熬过最初三日,便算渡过了最难的抵触,往后一日日挨下去,反倒不那么煎熬了。
她垂眸望着膝上那本摊开却未翻一页的医书,心里想,与顾衍同处一室,大约也可比照此理。
现在已经是第三日,她自回到凌霜院起,顾衍就没有再和她说过一句话,长风听唤进门帮顾衍洗漱就寝,她就退出到了寝室外。
等再进来时,男人已经背朝外侧卧,锦被拢得严实,瞧着竟真像睡熟了。
孟芙清轻手轻脚抱来被褥,在床尾矮榻上躺下。
大抵是今日事多,这一晚她竟睡得无梦,直到天光微亮才醒。
她悄悄侧过头,却猛地一怔。
床上的男人不知何时转了身,正对着她的方向,闭着眼,呼吸清浅,也不知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
她当真睡得太沉了,这可不是好兆头。
唯一的好处是,倘若昨夜顾衍再睡姿不佳,将手脚或头发探出床沿,她终于可以不必再假装视而不见。
孟芙清没有再看他,吐出一口浊气,蹑手蹑脚起身将被褥叠好放在床尾椅子上,先行出了寝室洗漱。
只是她不知道,几乎是她刚转身往外走,床榻上躺着的男人睫毛便动了动,随后眉头皱得更紧,闭着眼动作别扭地翻了个身,又变回后背朝外的姿势。
晨雾漫过凌霜院回廊。
孟芙清洗漱完换了干净衣服,端着木盆往水井方向走,刚行至西庑附近,猛地听见婢屋传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叫。
“啊——有鬼!鬼啊!”
紧接着就见王蔓淑身着单薄寝衣、披头散发、光着脚,满目惊恐地从屋里冲了出来。
“王五姑娘,你是不是做噩梦了?这是凌霜院,哪来的鬼!”
青叶用力抱住她的腰,另一个婢女也拽住她的手臂。
王蔓淑却像着了魔一般摇头,骤然爆发出极大的力气,将青叶一把甩开,继续往院外冲:“不!明明是乱葬岗,骨头,尸体……啊!有鬼!有鬼!”
这时栖雨端着一盆冷水迎面而来,二话不说兜头泼了过去。
方才还疯癫不已的王蔓淑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僵在原地。
栖雨屈膝行了个礼,姿态看似恭敬,神色却冷淡至极,不客气地道。
“王五姑娘,这里是凌霜院,不是您可以大喊大叫的地方。您若觉得实在待不下去,大可向侯夫人请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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