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然后才开口。
“宣府出事了。刘勇死在独石口。疤脸的人已经出关了。”
曹化雨的脸色刷地白了。
“刘勇死了?那东西呢?”
沈明臣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枚小小的铜牌,正面刻着“沈阳”二字,背面是一个曹化雨不认识的花押。曹化雨认识这块牌子。他在内官监当差时见过一块一模一样的——那是疤脸吴守义随身携带的信物。
“疤脸出关之前把这个留给了我。他说这东西现在用不上了,留着也是个祸害,让我处理掉。”沈明臣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还说,他这辈子做了很多缺德事,但他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除了天启七年八月初八那天晚上。”
曹化雨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跟你说了……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刘喜在御船上看到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沈明臣没有直接回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曹化雨以为他不会开口了。然后他忽然说话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在石头上。
“刘喜确实看到了推先帝下水的人。那个人不是赵进忠,也不是魏忠贤。是王安平。”
曹化雨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不……不可能。王安平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他胆小如鼠,连鸡都不敢杀,他怎么可能——”
“他被人利用了。”沈明臣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刀锋,“王安平不是主使。他只是被人当刀使。利用他的人,不是李朝钦。李朝钦也只是中间的一环。”
“那是谁?”
沈明臣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抬起头,看着曹化雨的眼睛。
“是我。”
客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灯花爆裂的声响。曹化雨张着嘴,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听不懂沈明臣在说什么。
“天启落水案的主使,是我。”沈明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已经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李朝钦是我找的。毒漆的配方是我从关外弄来的。范家的走私渠道是我打通的。所有的一切——从头到尾,都是我布的局。”
曹化雨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跪在地上,浑身筛糠似的发抖。
“你……你是韩先生的人……”
“韩先生不知道。”沈明臣打断了他,“韩先生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我利用了他的信任——用他的名义给李朝钦写信,用他的关系网联络山西的人,用他的私印给范家作保。我在韩府三十年,韩先生待我如子侄。我也一直以为,我这辈子最大的本分,就是替韩先生打理好这些书信往来,替他看好这个家。直到天启四年。”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起来。
“天启四年,魏忠贤清洗东林党。赵南星被抓进诏狱,我去给他送饭。他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正直的人——不贪不占,不党不私,一辈子就做了一件事:跟阉党死磕。他被锦衣卫用夹棍夹碎了十根手指,我去看他的时候,他的手已经烂得看不出形状了。他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明臣,我不怕死。我只怕我死了之后,再也没有人敢跟魏忠贤斗了。’”
沈明臣闭上眼睛。
“赵南星死在诏狱里。我去收尸的时候,他的眼睛没有闭上。从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我这辈子不会再做韩先生的幕僚了。我要替赵南星报仇。不是杀魏忠贤——杀一个魏忠贤没用。杀了魏忠贤,还有李忠贤、王忠贤。只要先帝还在,阉党就不会倒。阉党不倒,东林党就永远没有翻身的可能。”
他睁开眼睛。
“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一种关外的慢性毒药,涂在木器上,遇水缓慢释放。接触的人会在十天到半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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