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内逐渐丧失神志,变成一个废人,但不会死——至少按关外的用法不会死。我要让先帝变成一个不能理政的废人。一个不能理政的皇帝,魏忠贤凭什么继续把持朝政?到时候朝廷只能请东林党回来辅政。赵南星不会白死,杨涟不会白死,左光斗不会白死。我没想杀先帝。我只是想让先帝丧失理政能力——就像那些被建奴用毒漆废掉的部落首领一样,活着,但什么也做不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但毒性比我想象的要猛。关外的人用这种毒漆对付蒙古部落首领,那些人是常年骑马打仗的壮汉,身体素质比深宫里的皇帝强得多。先帝的身体太弱了——他在御船上泡了半个月,毒性在体内积累到了致命的程度。八月初八那天傍晚,他毒性发作,自己翻过栏杆跳进了太液池。刘喜把他救上来,但身体已经彻底垮了。半个月不到,驾崩了。我本来只想废他——结果我杀了他。”
曹化雨跪在地上,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那……那李朝钦……”
“李朝钦是我找的第一个人。他是王安的干儿子。王安被魏忠贤害死,他比谁都恨魏忠贤。我告诉他有办法替王安报仇,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御船的采办单是他签的,范家的木料是他指定要的,毒漆是他让王安平涂上去的。他以为自己在替王安复仇——他不知道我的真正目的。天启驾崩之后,他慌了。他找到我,说想自首。我不能让他自首。他自首了,所有的线索都会查到我头上。”
“所以疤脸杀了他。”
“对。天启七年十一月,疤脸把他推进了荷花池。水深三尺。和所有其他人的死法一样。”
曹化雨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其他人——赵进忠、韩安、刘勇——都是你杀的?”
“赵进忠是疤脸在诏狱里毒死的。他查得太多了——他查到王安平是我让李朝钦送出宫的,查到刘喜没死,查到宣府那条线。他必须死。韩安——韩安是我亲手杀的。”沈明臣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他在我房里看到了那块铜牌。他问我那是什么。我说是关外的朋友送的纪念。他不信。他要去告诉韩先生——我不能让他见到韩先生。那天晚上我把他约到永定河边,跟他说沈先生有几句话想托他带给韩先生。他信了。我趁他转身的时候用石头砸了他的后脑,把他推进了河里。河水三尺深。他在水里醒过来,挣扎着想爬起来——我站在岸上看着他。他是我认识三十年的人。他每年过年都给我敬酒,叫我沈先生长命百岁。”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过了很久才重新平静下来。
“刘勇——不是我杀的。疤脸杀他,是因为疤脸以为他手里有证据。疤脸追了刘勇八百里,追到独石口,把人摁在地上,刘勇临死前说了一句话——‘我表弟什么都没看到,你们追错人了。’疤脸搜遍了他的全身,什么也没找到。他才知道追错了。但人已经死了。”
沈明臣从怀中掏出那份王安平的供词,放在桌上。
“王安平在天启驾崩后被李朝钦送出宫,藏在山西代州道观里。李朝钦天启七年十一月死后,王安平是我在养。我给他送银子,给他送吃的,让他继续躲着——因为他是最后一个知道我身份的人。但一个月前,他跑了。他精神崩溃了,觉得自己害死了先帝,留下一份供词就从道观里跑了。我找了很久,没找到。直到前两天疤脸告诉我——钱龙锡找到了王安平。”
曹化雨猛地抬起头。
“钱龙锡?钱龙锡也参与了?”
“参与了。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参与。”沈明臣的声音变得低沉,“钱龙锡没有参与毒漆计划本身。但他知道张养浩在替我做什么——张养浩是钱龙锡的人,张养浩替我联系范家商号、替我转运毒漆木料,这些事钱龙锡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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