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州县张贴告示,告诉天下人:弑君是什么下场。朕不介意史书上多写几笔骂名。朕只介意——百年之后见到先帝,朕能不能告诉他,你的仇朕替你报了。”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
“退下。”
九月底,沈明臣的首级传到了山海关。
守关的士卒们看着那颗装在木笼里、被石灰腌过的头颅,看着木笼上钉着的告示——“大逆罪人沈明臣,弑君毒主,诛九族,枭首传边”。告示上详细写明了沈明臣的罪行——用关外毒漆涂于御船,致使大行皇帝中毒落水驾崩。杀害李朝钦、韩安、赵进忠等六人灭口。盗用韩爌私印栽赃。私通关外,勾结晋商走私违禁货物。
士卒们看完告示,沉默了很久。然后有人骂了一句“***”,朝木笼上吐了一口唾沫。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木笼上很快沾满了唾沫和泥土,但没有人去擦。守关的把总没有阻止——他只是站在城墙上,望着关外茫茫的辽东大地,很久没有说话。
他在山海关守了十年,见过无数从辽东逃难来的百姓,见过无数被建奴铁骑踏过的村庄。他知道关外的建奴有多凶残。他不知道沈明臣是谁,但他知道——这个人把建奴的毒药涂在了先帝的船上。这个人是汉人,但他替建奴递了刀。
“该杀。”他低声说了一句,“该杀他全家。”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巡视城墙。
木笼在山海关的城门上挂了整整一个月。一个月后,首级被取下,继续传往下一座边镇。从山海关到宁远,从宁远到锦州,从锦州到蓟州,从蓟州到宣府——沈明臣的首级在大明的九边重镇逐一示众,告示上的字迹被雨水冲刷了无数次,又被沿途的驿丞重新誊写,重新贴上。
每一座边镇的士卒看到告示时,反应都差不多。先是沉默,然后是唾骂,然后是长久的沉默。没有人替沈明臣惋惜。没有人说皇帝残忍。在这些守边的士卒看来,弑君就该诛九族——这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天经地义。新君替先帝报了仇,新君是好样的。
至于朝堂上那些文官怎么想——边镇的士卒们不在乎。
京城,刑部天牢。
钱龙锡被关在一间单人牢房里,手脚都戴着镣铐。他的斩立决判决已经下达,只等秋审后执行。他瘦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沈明臣的死讯传到天牢时,他正在喝一碗稀粥。听到狱卒说沈明臣在北镇抚司狱中用裤腰带自尽了,他的手抖了一下,粥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从他在太虚观里看着王安平哭着求他饶命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他没想到沈明臣会走得这么干脆——没有拖他下水,没有在供词里把他写成同谋,只是写了一句“钱龙锡知情不报,事后灭口”。知情不报和同谋,一字之差,天壤之别。同谋是诛九族,知情不报是斩立决。沈明臣在临死前给他留了一条命——留了他一个人的命,没有牵连他的家人。
但他知道,这只是沈明臣给自己的交代,不是皇帝给他的交代。皇帝给他的是“知情不报,事后灭口,斩立决,诛三族”。他的三族——父族、母族、妻族——已经全部被锦衣卫押解进京。他的妻儿老小,他的兄弟姐妹,他的姑母姨母,他的岳父岳母——所有人都在等他被斩的那一天,然后跟着他一起上路。
他靠在牢房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想起了赵南星。赵南星在诏狱里被夹碎了十根手指,他去看他的时候,赵南星的手已经烂得看不出形状了。赵南星跟他说了一句话——“我不怕死。我只怕我死了之后,再也没有人敢跟魏忠贤斗了。”
钱龙锡睁开眼睛,苦笑了一声。
赵南星不怕死。杨涟不怕死。左光斗不怕死。他们跟魏忠贤斗了一辈子,用的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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