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而他和沈明臣——他们用了毒漆和灭口。他们把东林党最后的脸面丢尽了。新君诛他的三族,他不恨新君。他只恨自己——恨自己当初在张养浩问他那批货是做什么用的时候,没有追问到底。恨自己在得知先帝驾崩之后没有立即上报,而是选择了沉默。恨自己在太虚观里看着王安平哭着求他饶命的时候,没有良心发现。
但一切都晚了。
他重新闭上眼睛,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十月初,范家满门被押解进京。
锦衣卫从山西代州到京城走了一路,沿途百姓夹道围观。范家的囚车足有三十多辆,男女老少塞满了整个车队。范永斗被单独关在一辆囚车里,手上戴着最重的铁镣,脖子上还套了木枷。他是锦衣卫按新君旨意“特别关照”的要犯——他的凌迟需要等到京城,由三法司监刑,在菜市口公开执行。
车队进京那天,京城万人空巷。从宣武门到菜市口的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许多人爬上了屋顶和树梢,还有小贩在人群里叫卖瓜子花生。范永斗被从囚车里拖出来的时候,围观的百姓爆发出震天的嘘声和叫骂声。有人朝他扔烂菜叶子,有人朝他扔石块,有人朝他吐唾沫,有人尖声喊着“杀了这个狗汉奸”。
他浑身颤抖,裤裆已经湿了一片。锦衣卫把他押到菜市口的刑台上,按跪在地。他的脖子被卡进木枷的缺口里,头颅被固定住。刽子手站在他身后,磨着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芒,磨刀石上溅起的火星飞到他脸上,他浑身一抖,又失禁了。
田尔耕站在刑台前,展开圣旨,当众宣读。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凌迟处死。满门抄斩。诛三族。抄没全部家产。读完他合上圣旨,对刽子手点了点头。
刽子手开始动刀。第一刀落在范永斗的右臂上。范永斗的惨叫声划破了菜市口上空,惊飞了远处钟楼上栖息的鸽子。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随即又陷入了更深的沉默。没有人再扔菜叶子,没有人再叫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刑台上的血腥场面,有些人捂住了嘴,有些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一百二十刀。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范永斗的惨叫声从一开始的尖锐刺耳逐渐变得低哑,最后只剩下一声声微弱的**。最后一刀落下时,他已经几乎没了声响。
刽子手在范永斗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后才停手。范永斗的头颅随后被砍下,和他被割成一百二十片的尸身一起,装进了一个巨大的木笼。
告示上写着——“资敌范永斗,通建奴,运毒漆,害先帝。凌迟,满门抄斩,诛三族,抄没家产二百万两充内帑。”
二百万两。朱由检在乾清宫里看到田尔庚送来的查抄清单时,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翻来覆去地盘算了好几遍。范家在代州有三座木场、五间当铺、两座钱庄,在太原、大同、宣府各有分号。这些产业全部变价折银,加上抄没的现银、黄金、古玩、字画、田产地契,总计二百一十三万七千余两。
这是抄第一家晋商的账本。还有七家。
如果八家全部抄完,国库至少能入账一千万两以上。
一千万两。够辽东军饷发十七年。够练一支十万人的新军。够给九边所有士卒换一遍新盔甲和新火铳。够从澳门买一百门红夷大炮。够修三条从江南到京城的水泥官道。够把大明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朱由检合上清单,嘴角浮起一丝冷酷的笑意。他没有把这份清单交给户部,而是亲自收进了乾清宫的密档柜里。毕自严那个老抠门要是知道有这么多银子,一定会哭着喊着求他拨一半到户部。他不打算拨。这笔钱要留着——留着给袁崇焕发辽东军饷,留着给陕西减赋,留着给九边换装备,留着做他五年平辽的全部家底。
但抄家的钱不是无穷无尽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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