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成,低声道:“郑成,你好生守着寨子,等本官回来。”
郑成躬身:“大人放心。”
陈双、安龙率近百人登船离岛,常铁脚板跟进。蒋铁站在寨门,目送船帆消失在海雾中,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神色茫然的郑成,沉声开口:“自今日起,你接任舟山巡检司主事,总领司内所有防务、剿匪、巡查诸事。”
郑成大惊,慌忙躬身推辞,神色惶恐:“大人万万不可!属下官职卑微、资历浅薄,向来只是文书小吏,从未执掌防务军务。陈大人、安大人只是奉命赴州公干,不久便会归来,属下怎敢僭越顶替主官之职,万万担当不起!”
蒋铁望着他,眸光沉静,语气笃定,道出一句让郑成肝胆俱震的话:“他们不会回来了。”
郑成吓住,满是疑惑。
“待舟山海盗尽数肃清、海疆安定之日,你自可前往明州府狱,见他们最后一面。”蒋铁语气平淡,无半分波澜,却字字雷霆,震彻人心,“此二人盘踞海岛,勾结海寇、纵匪扰民、私吞渔税、懈怠防务,看似兢兢业业守岛剿匪,实则与海盗暗通款曲,坐视匪患蔓延,借匪患之名索要粮饷、推诿罪责,祸乱海疆已久。钱公子早已查实,绝无让他们归任可能。”
郑成慌张,呆立原地。他身居司内,多年来虽察觉二位主官行事诡异、剿匪敷衍、账目含糊,却始终不敢深究、不敢妄议,万万没想到二人竟胆大至此,通匪祸民、私谋私利。更震撼的是,蒋铁初至海岛,短短半日,便看透经年积弊、暗藏黑幕,决断雷霆、洞察先机。
他当即收敛心神,躬身长揖,神色肃穆恳切:“属下愚昧,未能早察奸邪、肃清乱象,愧对海防之责!今蒙将军大人信任,愿竭尽所能、誓死效力,平定海盗、守护舟山!”
“好。”蒋铁扶他起身,“从今日起,你便是舟山巡检司代巡检。我给你十日,整肃寨中兵卒,汰除老弱、庸懦、与匪通者;再给十日,招募岛上渔户中水性精熟、胆略过人者,补足六百之数。二十日后,我要见到一支能战之兵。”
郑成热血上涌,抱拳道:“末将领命!”
8
接连数日,明州州衙大堂刑杖声响隐隐传出,市井豪门人心惶惶,往日横行坊里的衙役、劣绅纷纷闭门敛迹,常在茶坊酒肆高谈阔论的世家子弟销声匿迹。
他初至明便佯作沉沦不问政务,日日流连酒肆街巷,看似沉溺风月,实则微服潜行于乡野渔埠、市井作坊,借醉态麻痹四大家与八小家一众豪强,暗中派人搜罗官吏贪墨、豪门盘剥的实据。蒋铁暗访归来,与他彻夜长谈,把明州底层民情尽数相告,钱传珦心中更是有数。蒋铁先行一步推动政改,触怒明州各方势力,定有密信发往杭州诬告。可杭州方面久无一纸问责、半道训斥,他便洞悉父王默然默许其放手施为,索性决意借整治吏治立威,以霹雳手段刨开明州盘踞数代的陈年毒瘤,既替万千寒门百姓挣脱桎梏,亦借此展露自身治世才干,令杭州朝堂一众老臣刮目相看。
钱传珦一身绯色公服,腰束玉带,端坐案后,带府中节度判官、推官、司户参军、司兵参军、博易务主官、掌书记、营田使等诸位官吏,亲审要案。往日醉眼蒙眬之色一扫而空,眉宇间英气勃发,目光冷亮,脸带微笑,扫视堂下。
案上摆着厚厚一叠文牍,皆是近来微服暗访所得——各县赋税账册、田亩鱼鳞册、盐铁茶引、海贸抽解、渔港抽税,一笔一笔,均有查证,具有查实。
堂下两侧,站立数十名证人——有外地商客,有本地渔户,有市肆掌柜,有山间樵夫,有盐场苦工,有码头挑夫。他们衣衫各异,神色复杂:有惶恐,有愤懑,有期待,也有畏惧。他们被请来时,不知是何缘故,只知是“钱公子有请”,便战战兢兢地来了。
堂中跪着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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