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脚板也饮了一碗,碗底扣在案上,声音里透着沉:“这一路紧赶慢赶,可算赶在春耕前到了。明州那边的事交代清楚了,八勇十四卫他们也各自安顿好了,我俩这才脱身回来。”
众人七嘴八舌地追问明州的详情,蒋铁没有插话,只是端着碗,目光落在张、常二人脸上。他看出两人眼底藏着一丝倦意,也藏着一件还没有说出口的事。他们在等,等他问。
他终于放下碗,开口了:“钱公子那边……怎么样了?”
张、常二人对望一眼。张大长腿先开了口,声音压低了:“铁哥,钱公子被新王召回了杭州。”
蒋铁捏着碗沿的手顿了一顿。他没有问“为什么”,只静静地等。
“钱传瓘大王责了他四宗罪。一宗,不能善待明州豪门望族,弄得士族离心,怨声载道;二宗,苛刑峻法对待地方污吏,有违王化之道;三宗,火烤海盗死囚,手段酷烈残忍,有失仁恕慈悲;四宗……不尊新王,出言忤逆。”
“四道罪名条条坐实,钱传珦无力辩驳,只得遵王命等候发落。临行前,他特意调遣八勇、十四卫全数脱离明州衙署管束,前往岑港与赵匡、宋胤会合,听候调度,再命我二人归来平澜城中。”
话音落,堂内欢笑声彻底消散。十勇一众脸上喜色褪尽,方才满室欢气转瞬沉滞。泽勇眉头紧锁:“钱传瓘素来忌惮自家兄弟才干,此番借豪门、御史之口发难,分明是借机削去传珦手中权柄!”王校尉神色凝重:“八勇十四卫皆是百战精锐,无端调离州府,绝非寻常安置,其中必有筹谋。”
满堂弟兄方才重逢的狂喜,一点点化作心底忧虑,唯有案头酒碗尚满。蒋铁垂眸望着碗中酒影,心头那点安逸彻底破碎,原以为乱世纷争已远,殊不知杭州储权棋局,依旧能顺着江道蔓延至富春江畔这座小城。
未等城中人心稍定,三日后晨间,门房匆匆入内禀报:琅琊郡君携其子,自杭州乘船抵平澜城外渡口,欲入城小住。蒋铁心中,又有一惊,仍命宁真携福、建二位王妃出门迎候。
琅琊郡君一身素净的靛蓝襦裙,外罩一件月白披帛,发髻简挽,面容清减了几分,眉眼间却依旧温婉端方。她牵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那孩子生得眉眼清秀,皮肤白净,张望四周。
“真宁姐姐,”琅琊郡君见了宁真,未语先笑,“我与孩子君君,冒昧前来叨扰。”
宁真上前握住她的手:“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你能来,我欢喜还来不及。”她低头看了看钱君君,蹲下身笑盈盈道:“君君,我是宁真姑姑,你看我家念念,可以一起玩乐。”
念念从宁真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攥着那只小兔灯的竹柄,打量了钱君君一会儿,然后大着胆子问:“你会放风筝吗?”
钱君君看了看母亲,琅琊郡君含笑点头。他便对念念说:“我会的。”
“那太好了!”念念伸出手,“走,我带你去风筝!”
两个孩子手牵着手跑开了,身后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把早春的清寒都化开了。
福王妃和建王妃也迎了出来。福王妃拉着琅琊郡君的手上下打量,轻声道:“瘦了。一路辛苦吧?”建王妃则去整理琅琊郡君带来的行李,一边温声道:“郡君请放宽心,这就是到家了。”
琅琊郡君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眼眶微微泛红。她轻声说:“这些年来,锦衣玉食,心里却是,空空落落。前些时日,传珦回杭,心绪不佳,我带君君,外出散心,奔来平澜。”
福、建二王妃早年久居朱氏洛阳宫,与琅琊同有王族闺中阅历,彼此一见便有投契。堂中置上新采青梅、富春蜜糕,三人围坐窗下闲谈闽浙风物。
琅琊郡君指尖捻着竹编茶盏,轻声叙起福州景致:“我闽地山川灵气远胜浙东,武夷溪涧常年流
-->>(第7/12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