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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1》

第4章 家在风沙里
默默分担、温柔守护的兄长,只有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的清贫、枯燥、寒凉与绝境。

    别家孩子的童年,是彩色的、鲜活的、热闹的、温暖的、被人呵护、被人兜底、充满希望、满眼光亮的;唯独二叔的童年,是单一极致、一成不变的土黄色,安静的、孤寂的、寒凉的、克制的、无人庇护、无人偏爱、满是桎梏、满是不甘的。

    土黄色的土地、土黄色的院墙、土黄色的风沙、土黄色的落日、土黄色的漫天穹苍,连呼吸的空气里,都充斥着黄土的粗粝、干涩、寒凉与宿命。这份单调死寂、压抑沉闷的土黄,浸透了他的岁岁年年、晨昏昼夜,烙印在他的骨血魂魄、心性认知之中,成为他童年最深刻、最无法抹去、伴随一生的生命底色。

    就是这片贫瘠荒凉、无人眷顾、风雨肆意侵蚀、命运刻意苛待的戈壁方寸之地,硬生生磨掉了他的稚气、褪去了他的柔软、收敛了他的天真、铸就了他的风骨、养出了他的孤硬。

    他早早习惯了安静、习惯了孤寂、习惯了冷清、习惯了无人依靠、习惯了风雨自扛、习惯了凡事隐忍、习惯了不吵不闹、习惯了不卑不亢、习惯了静默生长。

    小小的心底,早早刻下了深入骨髓、伴随一生、无人能改的认知:他的家扎根风沙,他的命生于苦难,世间本无依靠、本无偏爱、本无退路、本无侥幸。往后余生,所有的风雨坎坷,只能自己硬扛;所有的人生路途,只能自己独行;所有的命运桎梏,只能自己打破;所有的人间出路,只能自己开创。

    风沙落地,苦难生根,宿命压身,锋芒暗长。

    这方荒原赠予他的,是极致的孤冷、极致的清醒、极致的隐忍、极致的倔强、极致的坚韧。

    旁人看见的,是他年少温顺、沉默寡言、安分懂事、无欲无求、乖巧内敛的温顺模样;无人看透的,是他温顺皮囊之下,藏着一颗早已被苦难淬硬、被绝境养烈、被孤独炼锋、无人能敌的孤狠本心。

    他不争不抢,是年少蓄力、静观其变,而非天生懦弱、甘于平庸;他沉默寡言,是静观世事、洞悉人心,而非懵懂无知、愚钝麻木;他隐忍克制,是厚积薄发、伺机破局,而非安于宿命、甘于沉沦。

    今夜的风沙依旧呼啸不止、破壁穿庭、肆虐长夜,穿堂寒风依旧彻骨侵肌、凉透神魂,屋内灯火依旧摇曳微弱、岌岌可危、明暗不定,母亲的怀抱依旧是漫漫长夜里唯一的方寸暖意、唯一的安稳底气。

    二叔就那样静静蜷缩在母亲温热的怀中,一动不动、屏息凝神、安静至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极柔,生怕一丝多余的动静,便刺破这转瞬即逝的温柔安稳,将自己重新抛回无边无际、寒凉刺骨的荒寒与惶恐之中。

    他冰凉单薄的小脸紧紧贴着母亲温热的胸膛,耳廓清晰地听见底下平稳温热、坚定有力的心跳声。那声响温柔而笃定、沉稳而有力,隔着单薄的布衣、隔着微凉的皮肉、隔着层层苦难,稳稳震在他的心底,安抚他的惶然、稳住他的心神、支撑他的成长。

    这是他在世间听过最安稳、最有力、最治愈、最安心的声音,是狂风压顶、黑暗围城、苦难覆身、宿命压境之时,唯一能镇住他心底慌乱、稳住他人生底气的依托。

    夜风穿堂而过,带着戈壁独有的粗粝寒凉、荒芜戾气,扫过炕沿、掠过枕席、浸透被褥、凉透周身。薄薄的旧布被褥根本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刺骨寒意,他的手脚依旧冰凉透骨,指尖泛着孩童特有的淡淡青白,寒凉顺着指尖脉络一点点往上蔓延、浸透四肢、漫遍周身、沉侵骨髓,可他偏偏不肯挪动半分、不肯远离半寸,只是死死贴紧母亲的温热,贪婪地汲取这方寸来之不易、转瞬即逝的暖意。

    他太怕冷了。

    他怕的从来不止是戈壁四时不息、无休无止的风霜酷寒、土炕透骨的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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