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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1》

第6章 灯下无声叹
与亲人。

    可土路尽头,终究是越来越空、越来越静、越来越荒芜、越来越寒凉。

    天地辽阔,旷野无边,前路漫漫,再无那人踪迹。最后一点浅浅的人影彻底消散在天际,连地面刚刚留下的浅浅脚印,都被轻柔的微风细沙一点点、一层层缓缓抚平,干干净净、不留痕迹,仿佛这场短暂的归来与别离,从未发生,仿佛这个人,从未归来、从未远去、从未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留下过半分温情、半分牵挂、半分亏欠。

    良久,久到日光偏移、热风渐盛、光影流转,李氏才终于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残存的最后一点侥幸、最后一点期盼、最后一点卑微的念想,一点点彻底熄灭、彻底冷却、彻底落空、彻底湮灭。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老大紧绷蹙起的肩头,指尖轻柔微凉,默默安抚着孩子心底的茫然失落、慌张不安。又紧了紧怀中熟睡的幼子,稳稳稳住怀里柔软的小小身躯,护住孩子唯一的安稳与温暖。

    而后,她不再眺望、不再停留、不再怅惘、不再执念,沉默转身,一步步缓缓走回空荡冷清、沉寂荒凉、毫无生机的院落,重新独自扛起这座老屋所有的生计风雨、所有的岁月寒凉、所有无人分担的孤苦与艰难,继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绝境硬撑、孤身苦熬。

    她本是早已戒掉了期盼的人。

    数年独守空房、数年孤军奋战、数年无人依傍、数年绝境求生,她熬过了凶险无依、无人照料的产后月子,熬过了无人帮扶、独自耕耘的春耕秋收,熬过了无数漆黑孤寂、无人慰藉、无人温暖的漫长长夜。漫长无边的苦难,一点点磨平了她所有的执念、所有的奢望、所有的柔软、所有的天真,教会她凡事自渡、万事靠己、冷暖自知、苦乐自担,教会她不依托他人、不期待温情、不妄想偏爱、不奢求救赎。

    她早已习惯了清冷孤寂、习惯了独自苦熬、习惯了无人撑腰的绝境、习惯了无人共情的寒凉,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如戈壁深埋的顽石,坚硬冰冷、无波无澜、再无起伏,再也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滋生期盼、滋生温柔、滋生软弱。

    可人心终究不是顽石,终究藏着一丝微弱的软肋与柔软。尤其日子苦到极致、熬到尽头、漆黑一片、看不到半分光亮的时候,旁人一句随口的敷衍许诺,一句轻飘飘的安抚宽慰,便会成为荒芜心底唯一的微光,成为支撑着人咬牙熬下去的全部信念、唯一寄托。

    老李临走前那句模棱两可、随口敷衍、毫无诚意的“我会按月寄钱回来”,没有凭据、没有承诺、没有担保、没有底线、没有誓言,轻飘飘一句空话、随口一句敷衍,却成了李氏接下来整整三十天苦涩日子里,唯一单薄、岌岌可危、近乎虚妄的精神寄托,是她荒芜心底唯一的微光、唯一的期盼、唯一的支撑。

    那一个月,她活得格外克制、格外隐忍、格外虔诚,带着近乎偏执的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满心期许。

    她将所有对安稳日子的期许、所有对孩子温饱暖意的盼望、所有对生活转机的念想、所有对人间温情的向往,尽数押在了这句毫无凭据的空话之上,赌人性、赌良知、赌责任、赌人心未冷。

    她不敢远走、不敢懈怠、不敢出门太久、不敢稍有疏忽,日日守在家中、守着院落、守着村口土路、守着渺茫的希望,寸步不敢远离,生怕错过那十日半月才难得途经一次的邮递员,生怕错过那渺茫至极的汇款与音讯,生怕唯一的生机就此落空。

    戈壁地广人稀、村落零散、住户稀疏、十里无人,百里难逢人烟,土路崎岖颠簸、风沙常年阻隔、路况恶劣至极,邮路本就艰难不畅、时断时续、极不稳定。但凡遇上大风扬沙、暴雨降温、霜雪封路的恶劣天气,山路便会彻底封堵、寸步难行,信件、包裹、汇款尽数断绝,音信全无、杳无踪迹。

    在这片荒芜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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