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懂了母亲孤身撑家的日夜疲惫、身心透支、万般不易,摸清了这个家无男丁支撑、无亲友帮扶、无外力依托的绝境处境。于是他下意识收敛所有孩童天性,压抑所有撒娇欲望,克制所有贪玩心性,小心翼翼、安安静静地陪着母亲熬过一日又一日的清贫岁月、一夜又一夜的孤寂长夜,从不敢有半分肆意、半分任性、半分奢求。
村落邻里的长辈、路过的乡亲,时常途经李家清冷破败的院坝,撞见这个安静伫立的孩童,总会下意识驻足轻叹、心生恻隐。别家两岁娃娃个个黏人缠人、调皮捣蛋、哭闹不休、需人哄劝,唯有李家老二,安静得像一抹随行的影子,立在沙枣树旁、站在院坝中央、守在母亲身侧,不吵不闹、不言不语、安分至极,单单看着,便让人喉间发涩、心头发酸。
无人知晓,这份过分的懂事从来不是天生的乖巧温顺,而是早早看透生活苦寒、尝尽人间落差、感知家庭缺憾后,被迫褪去天真、被迫收敛心性、被迫长成的自持与隐忍。
戈壁村落的日常,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循环往复,风沙起落、寒暑轮转、晨昏交替,从无新鲜变数、无意外波澜。而属于二叔的童年画面,是日复一日定格不变的长镜头,寂寥、清冷、执拗,岁岁如一。
院门口那棵苍老虬曲的老沙枣树,是这片孤寂院落唯一的四季见证者、岁月记录者。春抽新枝、缀满细碎白花,暗香漫院、温柔抚平萧瑟;夏覆浓荫、遮蔽烈日风沙,为破败院落留住一方阴凉;秋落黄叶、满地零落萧瑟,铺就一地苍凉秋光;冬剩枯枝、傲立寒风霜雪,独守一室寒凉孤寂。四季轮回不止,岁岁枯荣往复,从未停歇。
而岁岁年年的沙枣树下,总有一道瘦小单薄的身影,静静伫立、久久不动、执拗凝望,一站就是一整个漫长慵懒的午后。
他从日头初斜、天光温柔、热风轻缓的午后,静静站到暮色四合、落日沉野、霞光漫野,再站到晚霞褪尽、晚风渐凉、天地沉暗。小小的身子立在斑驳错落的树影之下、细软微凉的黄沙之上,澄澈的目光越过起伏连绵的黄沙坡、蜿蜒曲折的土路旁、错落排布的农家院落,遥遥望向远处炊烟袅袅、人声喧闹的村落腹地,一瞬不瞬、执拗专注,心底情绪层层翻涌、默默沉淀。
清风穿巷而过、树影摇曳婆娑,细碎干枯的沙枣叶簌簌坠落,轻轻落在他的发顶、单薄肩头、洗得发白的旧布衣襟之上。叶落成堆、风拂又散、循环往复,他却浑然不觉,周身万物的动静、风声叶落、光影流转,尽数入不了他的眼、乱不了他的心、动不了他的神。
他只是静静望、默默看、悄悄比、暗暗思。
他看别家院坝里,高大结实的汉子弯腰俯身,陪着年幼的孩子追逐嬉闹、堆砌沙堡、捡拾奇石,父子身影交叠错落,笑语声声、温柔鲜活,冲淡了终日劳作的疲惫;他看别家烟囱之上,袅袅炊烟缓缓升空、缠缠绕绕、飘向天际,那是阖家饭菜温热、灯火可亲、团圆安稳的烟火佐证;他看别家孩童被长辈簇拥环绕、温柔叮嘱、细心呵护,肆意享受着旁人与生俱来、无需争抢、无需期盼的偏爱与温暖。
一幕幕、一帧帧温热圆满、鲜活治愈的人间烟火,日复一日、反反复复、层层叠叠,落在他澄澈无瑕、不染尘埃的眼眸里,清晰无比、深刻入骨、挥之不去。而后悄悄沉淀进稚嫩柔软的心底,与自家院落的空旷寂寥、清冷荒芜、无声死寂两两对照、鲜明反差、极致割裂。
一来二去的落差比对、日复一日的亲眼目睹、夜夜无眠的默默思索,让懵懂的怅惘、细碎的羡慕、无解的困惑、无声的不甘,慢慢滋生、层层叠加、深深扎根,在他稚嫩的心底悄然生长、岁岁蔓延,无人察觉、无人疏导、无人慰藉,尽数自我封存、自我消化、自我释怀。
戈壁的日子,本就单调枯燥、寡淡无味、循环往复,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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