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起、黄叶满地,戈壁刚褪去盛夏燥热,转入微凉萧瑟的时节。李敬山仓促归来,在家仅仅逗留了寥寥数日,来去匆匆、行色敷衍。他未曾体恤妻儿经年苦熬的不易,未曾弥补常年缺位的亏欠,未曾留下足够糊口的钱粮,只是随口抛下几句轻飘飘、温温柔柔的温存许诺,画下几桩看似圆满、来日可期的未来期许。
他说来年归来,必带钱粮布匹、补足家用;他说往后安稳顾家、不再远游漂泊;他说定要护妻儿安稳、补数年亏欠。寥寥数语,温柔动听、字字动人,像寒夜里一闪而过的星火,成了李氏母子三人漫长寒冬里,唯一微弱的念想支撑,也是他们贫瘠苦寒、无望无尽的岁月里,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期许、一份卑微渺小的盼头。
可整整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春去夏来、寒来暑往,风沙更迭、草木枯荣,晨晨昏昏、岁岁朝朝,轮回往复、从未停歇,李敬山却再无半点音讯、再无只言片语、再无分毫牵连。
无书信问安,不问妻儿冷暖、不顾家中境况;无钱粮接济,任由家中清贫窘迫、粮米拮据;无衣物捎回,任凭母子三人冬挨严寒、夏遇酷暑;无归期告知,来去无痕、杳无音信,仿佛人间蒸发、彻底失联。
他彻底像断了线的风筝,挣脱了戈壁故土的束缚,逃离了家庭责任的枷锁,斩断了血脉亲情的牵绊,彻底遗忘了这片生他养他、育他成人的土地,遗忘了独自苦撑家业、为他守家护院的妻子,遗忘了两个嗷嗷待哺、年少孤苦、从未被他庇护过半分的幼子。
这一年里,戈壁风沙依旧岁岁不休、漫天席卷,村落岁月依旧循环往复、一成不变,旁人的日子依旧烟火温热、阖家安稳、岁岁圆满。十里村落,户户晨昏有笑语、夜夜灯火有温情,春耕秋收、阖家相伴,纵使清贫,亦有团圆暖意熨帖岁月寒凉。
唯有老李家的院落,依旧常年孤寂、常年清冷、常年苦寒,在整片村落的烟火暖意中,突兀得格格不入、萧瑟得让人心酸。
李氏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依旧守着空荡荡的土屋、贫瘠荒芜的荒滩,日出而作、日落不息,甚至天未亮便起身、夜深沉未眠,独自扛下所有生计重担、所有生活疾苦、所有人间寒凉、所有岁月磨难。春种抗旱、秋收储粮、挡风固院、缝补浆洗、抚育稚子、修缮屋舍、储备冬蓄,所有琐碎辛劳、所有绝境苦熬、所有身心损耗,从来只有她一人孤身支撑、咬牙硬扛,无人分担、无人帮扶、无人宽慰、无人兜底。
长年累月的孤苦坚守、无休无止的劳碌奔波,磨尽了她年少的鲜活明媚,熬垮了她康健挺拔的体魄,只留下一身沧桑伤痕、满心疲惫寒凉。可她从未有过半分抱怨、半分懈怠,只为守住两个孩子的安稳温饱,守住这个残破不堪、风雨飘摇的家。
在这样无人庇护、无人撑腰、无人偏爱、无人兜底的绝境岁月里,两个孩子愈发沉默懂事、隐忍自持,早早褪去了所有孩童该有的顽劣天性、娇憨鲜活。
五岁的老大早早褪去孩童顽劣,不识嬉闹、不懂任性、不敢撒娇,小小年纪便深谙生活疾苦、母亲不易。日日跟随母亲躬身劳作、默默分担琐碎,拾柴挑水、清扫院坝、看护幼弟,样样熟稔、事事尽心。他眉眼间早早覆上一层超越年龄的拘谨与温顺,习惯性看人脸色、习惯性收敛情绪、习惯性自我克制,小小身躯扛起了远超同龄人的懂事与辛劳。
而两岁多的二叔,更是沉静得完全不像个孩童。别家稚子正是缠人撒娇、肆意哭闹、贪玩任性、无忧无虑的年纪,他却早已习惯独处、习惯观望、习惯沉默、习惯自愈。两年多的人生里,他看遍了邻里阖家圆满的温情,看透了自家孤身苦熬的寒凉,心底藏着远超年龄的清醒、通透与浅浅寒凉,小小年纪便活成了静默自持、万事自渡的模样。
若不是血脉牵绊的世俗规矩、乡里邻里的人情礼数死死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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