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博弈。悲凉丧仪之下,早已暗流丛生、罗网渐织。
按照乡里宗族规矩,家中长子在外,需速速传信召回,送别生父最后一程,尽最后一份养育孝道。加急消息辗转传到镇上,送到终日在外游荡、闲散度日、避家避责的李敬山手中。
旁人归家,是念亲恩、悼亡人、惜离别,满心沉痛、满心不舍。可李敬山的归来,自始至终,没有半分丧父的悲痛、没有半分念亲的愧疚、没有半分送别的惋惜。
他接到消息的第一反应,不是哀伤沉痛,而是满心烦躁、满腹不耐。烦躁自己闲散安逸的日子被骤然打断,不耐自己被故土礼数、宗族颜面强行捆绑,厌烦自己不得不重回这片他百般厌弃、拼命逃离的贫瘠戈壁。
他心里清清楚楚,这场奔丧,无关孝道、无关亲情、无关离别,只是一场不得不走的形式、不得不演的戏码、不得不应付的世俗规矩。若是不顾宗族脸面、不惧邻里唾骂、不在乎旁人口舌,他压根半步都不愿踏回这座破败贫寒、牵绊他自由的故土。
归乡这日,秋风更烈、黄沙更盛,天地昏沉得近乎压抑。
漫天风沙遮蔽天光,将整条进村土路笼罩得昏黄朦胧,视线所及尽是荒芜萧瑟。寒风刺骨,穿透衣衫、浸入骨血,吹得路边枯枝干叶乱舞翻飞,万物皆显颓败悲戚。全村人皆沉陷在老人离世的肃穆惋惜之中,步履轻缓、神色肃穆,处处皆是低低的叹息、默默的哀悼。
唯独李敬山,是这漫天悲凉底色里最刺眼的异类。
他步履匆匆、姿态松弛,一身在外置办的干净衣衫平整鲜亮,无半点风沙尘土、无半分归途疲惫,与满村素白肃穆、陈旧暗沉的氛围格格不入。他神色淡漠冰冷、面无波澜,眼底清空一片,无悲无哀、无痛无泪、无惜无念,寻不到半分丧父之人该有的沉痛憔悴、落寞哀伤。
一路走来,他没有步履沉重的缅怀,没有神色悲戚的追忆,只有频频蹙起的眉头、藏不住的厌烦,以及急于走完流程、尽快脱身逃离的迫切。周遭漫天萧瑟、遍地悲戚,于他而言,不过是麻烦琐事、无谓束缚,丝毫触动不了他冷硬自私的心肠。
他一路径直踏入李家院落,踏入满院白幡摇曳、哀乐低回、哭声隐隐的灵堂,身姿挺直、神情漠然,仿佛踏入的不是送别生父的肃穆灵堂,只是一处无关紧要、被迫驻足的陌生场地。
灵堂之内,素白铺地、白幔垂落、香烛明灭、青烟袅袅。老爷子的灵位端正安放,肃穆庄严、寂然无声。前来吊唁的亲友、邻里、族人,人人身着素衣、面色沉恸,眼底含着惋惜与悲悯,或静静伫立默哀,或低声垂泪悼别,感念老人一生良善、一生勤恳、一生不易。
满堂悲戚、满院肃穆、满心沉痛,所有人都被这场生离死别牵动心绪,唯独身为亲生长子的李敬山,立在灵前正中最尊贵、最该尽孝的位置上,冷漠疏离、无动于衷。
他不垂首、不躬身、不肃穆、不落泪,双目平视前方,神色平淡寡凉,甚至带着一丝置身事外的漠然与轻慢。旁人哀恸越深、场面越肃穆,他的冷漠就越刺眼、越刻薄、越凉薄,像一块万年寒冰,硬生生嵌在满室温热的悲戚之中,突兀又荒唐。
戈壁宗族礼数森严、丧葬规矩厚重,长子为丧主,需全程披麻戴孝、跪灵守夜、晨昏跪拜、彻夜陪护,答谢四方吊唁亲友,躬身送别生父最后一程,以报数十年养育深恩。这是乡里代代相传的孝道本分,是族人人人恪守的人情底线,更是为人子女最基本的良知担当。
可李敬山自始至终,全程敷衍潦草、虚与委蛇,将一场庄重肃穆的送别,硬生生演成了一场潦草应付、敷衍交差的走过场。
本该躬身跪拜、虔诚追思之时,他草草屈膝、随意躬身,腰身不弯、心神不肃、眼神飘忽,膝盖刚沾地面便匆匆起身,动作潦草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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