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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1》

第9章 白事见人心
事何时落幕、自己何时能够脱身、何时能够重回镇上的安逸日子、何时能够彻底逃离这片苦寒故土。

    小小的院落秋风瑟瑟、白幡飘摇,哀乐声声沉缓催泪,周遭尽是悲戚肃穆,衬得李敬山的自私凉薄、无情无义,无处遁形、极致刺眼。

    二叔跪在冰凉的地面上,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心底却在瞬息之间,层层冰封、彻底荒芜、全然死寂。

    孩童的世界,善恶直白、对错清晰、本心纯粹,没有灰色地带、没有圆滑借口、没有利弊权衡。他只认最朴素、最本真的道理:生养之恩,必当涌泉相报;亲人离世,必然悲痛惋惜;为人子女,必当躬身尽孝、送别最后一程。

    可他的亲生父亲,亲手撕碎了这套朴素的善恶准则,彻底颠覆了他心底仅存的亲情认知。

    一个人,若对怀胎十月、辛苦抚育、操劳一生、予他性命的亲生父亲,都能做到毫无悲戚、毫无感念、毫无愧疚、毫无孝心,只剩敷衍、厌烦、冷漠、逃离。那这个人,怎么可能对妻儿温柔疼爱、对家庭尽责担当、对苦难心存悲悯、对软肋尽心庇护?

    那一刻,二叔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微弱到极致、卑微到极致的父爱幻想,彻底碎裂、彻底消亡、彻底荡然无存,连一丝余烬、一点残影都未曾留下。

    过往岁月里,他无数次在深夜独处、观望别家父子温情时,悄悄为父亲的缺席找尽借口。他懵懂以为,父亲常年不归,是路途遥远、生计奔波、身不由己;他天真以为,父亲的冷漠疏离,是不善表达、不懂温情、并非本心凉薄;他卑微期盼,或许终有一日,父亲会幡然醒悟、心生愧疚,回头眷顾这个家、疼爱他们兄弟二人。

    可这场白事、这场送别、这场赤裸裸的人性展演,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自我宽慰。

    他终于彻底、透彻、完全地看清了这个男人的本性。

    不是太远,不是太忙,不是太难,不是身不由己。

    是本心自私、是天性凉薄、是骨子里的无情、是根植魂魄的不负责任。

    这个男人的心里,从来没有孝道、没有情义、没有家庭、没有妻儿、没有牵挂。他的天地里,永远只有他自己,只有一己私欲、一时快活、一身安逸。为了自己的自在,他可以罔顾生养之恩、可以漠视妻儿孤苦、可以抛弃家庭责任、可以践踏所有人的真心与付出。

    人心看透,便是彻底寒凉;幻想破灭,便是再无期盼。

    短短三日丧事,倏忽落幕。

    三日丧期,看似是一场简单的生离送别,实则是全村邻里完成的一次彻底人情洗牌、派系站队、局势预判。李家失去最后一位长辈庇护、彻底沦为孤门弱户的现状,被全村人看得通透彻底、拿捏得清清楚楚,往后所有的明暗博弈、人情磋磨、暗中使绊,都有了清晰的针对目标与铺垫根基。

    黄土一抔,入土为安。老爷子操劳清贫的一生,彻底归于戈壁厚土,尘埃落定、万事归寂。村落里的白幡尽数撤去、哀乐彻底停歇、哭声慢慢消散,街巷院落褪去肃穆素白,缓缓恢复往日的寂静荒芜。只是这片土地、这个院落、这母子三人的人生,再也回不到从前。

    丧事尘埃落定,所有礼数尽完、所有场面走完、所有旁人目光散去,李敬山再无半分停留、半分缅怀、半分愧疚。

    他一刻都不愿多待,一秒都不愿逗留,迫不及待收拾好自己的轻便行囊,身姿轻快、步履匆匆,没有回望灵堂、没有送别坟茔、没有安抚妻儿、没有叮嘱家事,甚至没有多看这座破败寒凉、生养他的家一眼。

    转身,决绝离去。

    他走得干脆利落、潇洒彻底,毫无留恋、毫无牵绊、毫无不舍。仿佛刚刚落土为安的生父,与他毫无亲缘;仿佛这片滋养他长大的戈壁故土,与他毫无渊源;仿佛数年苦守、默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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