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负重劳作、风吹日晒,本就布满厚重老茧、粗糙干裂,冬日里更是冻得通红僵硬、十指肿胀,裂口密密麻麻、深浅交错,稍一触碰便钻心刺骨的疼。每一次捻线、每一次穿针、每一次走线,都是极致的煎熬。干裂的伤口被粗糙麻绳反复摩擦、被厚重粗布碾压揉搓,血水反复浸透、反复风干,结了又裂、裂了又结,层层结痂、层层留痕,双手布满经年累月劳作留下的伤痕,触目惊心。
可她从不停顿、从不怜惜自己、从不叫苦喊痛。指尖疼得发麻、失去知觉,便轻轻搓一搓、哈一口热气,稍稍回暖便继续劳作;手掌冻得僵硬无力,便短暂贴一下温热炕沿,即刻复工赶活。白日终日缝补、深夜彻夜赶工,日日熬至深更半夜、夜夜不眠不休,硬生生靠着极致隐忍与坚持,熬过漫漫寒冬。
做好的麻绳、密实的鞋底、缝补整齐的粗布衣物,她挨家挨户走访村镇人家,放低姿态、低声询问、诚心兜售,放下所有尊严、所有骄傲,只为换得几毛碎钱、几张小票,为孩子的求学路多攒一分希望。
平日里的日常岁月,更是极致的节俭、极致的克制、极致的隐忍。
一粒粮食、一寸布料、一滴油水、一分钱财,她都视若珍宝、绝不浪费。全家三餐常年是粗糠野菜、稀汤寡水,能饱腹便已然知足,从不敢奢求半分荤腥、半点细粮、一丝暖意;身上衣物缝补再三、补丁叠补丁,穿到发白破损、边角磨损、无法再补,方才舍得裁剪改造做他用,绝不轻易丢弃一物;家中无半分多余物件、无半点奢靡开销,所有能省的尽数省、所有能攒的尽数攒,把日子过到了极致清贫、极致克制。
无数个日夜,她饿肚子、忍寒凉、熬疲惫、扛病痛,把所有委屈、所有苦难、所有煎熬、所有心酸尽数独自吞咽,从不向孩子诉苦,从不向外人抱怨,默默承受所有生活的重压,只为攒下那一笔微薄却救命的学费,为孩子挣一条跳出寒门的生路。
整整两年,七百多个日夜,无一日停歇、无一日懈怠、无一日松懈。她没有靠山、没有帮扶、没有接济、没有退路,孤身一人、咬牙硬撑,硬生生靠着一副孱弱身躯、一腔坚韧执念、一份深沉厚重的母爱,从风霜里抠出希望、从血汗里挤出未来、从绝境里攒出生路,一分一分、一毛一毛,慢慢堆砌、默默积攒,终于凑齐了二叔的学费、书本费与所有杂费。
这笔钱,数额微小,在镇上商户、富足人家眼中,微不足道、不值一提,不过是一餐闲饭、一件布衣的零碎开销,随手可得、毫不足惜。可在李氏手中、在这个苦寒之家,它是两年日夜不休的血汗结晶,是无数次忍饥挨饿、顶风冒雪、忍痛劳作换来的全部积蓄,是母子二人省吃俭用、极致克制、熬尽苦楚换来的唯一希望,是绝境之中拼尽全力、死死攥住的一线天光,重逾千斤、珍贵万分。
开学前几日,戈壁难得逢上无风无沙的晴朗好天。天穹澄澈透亮、万里无云,烈阳温和不燥,风息静谧温柔,沙尘尽数停歇,是荒滩一年到头最难得、最安稳、最温润的光景。
李氏趁着这绝佳时日,早早起身收拾妥当,将攒下的所有钱票小心翼翼层层包裹、贴身藏妥,牢牢护在胸口,独自徒步赶往镇上。一路之上,她步履沉稳、步履匆匆、不曾停歇,满心期许、满心郑重,心中所思、眼中所盼,全是即将踏入学堂的小儿子。
这一趟镇上之行,她不为自己添置一物、不为生计置办用品、不为私欲花费一分。整整一日,她穿梭在供销社、文具摊、杂货铺之间,目光掠过琳琅满目的布料、精致的鞋袜、崭新的物件,自始至终,没舍得给自己买一针一线、一尺布料、一物一件。半分开销、半点钱财,都不肯浪费在自己身上,数年隐忍积攒的所有积蓄、所有血汗钱财,尽数预留,只为给孩子置办齐全上学的全部家当,给他贫瘠的童年,撑起一份难得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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