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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1》

第11章 第一只书包

    镇上供销社的玻璃柜台里,整齐摆放着崭新规整的藏青帆布书包。版型方正、针脚细密、走线工整、结实耐用,色泽干净鲜亮,是全镇孩童最追捧、最体面、最羡慕的上学物件,是所有乡下孩子可望而不可即的小小奢望。

    可一只崭新书包,售价两块三毛五。在那个物资匮乏、物价低廉的年代,这笔钱,足以抵得上李氏十余日顶风冒雪、不眠不休的辛苦劳作,足以够母子三人数日温饱度日,是实打实的血汗钱、救命钱。

    她静静伫立在柜台前,目光温柔眷恋地凝望许久,粗糙的指尖轻轻隔着玻璃摩挲着书包平整的布料,眼底掠过一丝羡慕、一丝不舍、一丝无奈的遗憾,心底反复盘算、反复权衡。最终,她还是轻轻摇头、缓缓转身,默默离开柜台。

    太贵了。她舍不得。她舍不得用十余日的血汗、数日的温饱、无数的煎熬,换一只光鲜亮丽、徒有体面的书包。家里的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都浸染血泪、都承载着无数日夜的隐忍与辛苦,容不得半点奢靡、半分浪费、一丝挥霍。

    于是,崭新规整的帆布书包、成套精致的文具、厚实崭新的作业本、完好修长的铅笔,这些寻常孩子随手可得的体面,她一概忍痛未买。只挑了铺子里最便宜、最简陋的糙纸本子,纸面粗糙干涩、质地疏松,落笔极易晕染破损;捡了几截最短的残次铅笔,笔头短小、握感硌手、品相残缺,是旁人挑剩、无人问津的瑕疵品。

    寥寥几件简陋文具,是她能拿出的最极致的精打细算,是她倾尽所有能够给予的全部体面,朴素、简陋,却倾尽了她所有的温柔与期盼。

    至于书包,她决意亲手缝制。

    归家之后,她暂时放下所有田间劳作、搁置一切生计琐事,全心投入缝制书包的细碎工序。她翻遍家里所有的储物角落、老旧衣箱、尘封布料包袱,一点点搜罗、一点点拼凑、一点点整理,找出家里仅剩的所有碎布残料,没有一丝一毫浪费。

    这些布料,全是经年旧物、洗得发白褪色、边角磨损残破、陈旧不堪,没有一块完整崭新、没有一寸色泽均匀、没有一丝精致质感。一块是早年旧衣拆下的深蓝粗布,常年水洗日晒,褪色发暗、布满细绒、质感粗糙;一块是缝补被褥剩下的浅灰边角,薄软透光、残破零碎、不成版型;一块是早年嫁衣残留的米白碎料,泛黄老旧、打过补丁、纹路杂乱。

    三块色泽不一、新旧交错、质感迥异的碎布,强行拼接拼凑在一起,纹路错乱、色泽斑驳、版型歪斜,谈不上半点精致、半分好看、一丝规整,简陋得有些寒酸,朴素得让人心酸,是全镇独一无二、最不起眼的拼凑布料。

    当夜,戈壁再度风起。

    风声簌簌作响,穿庭而过、绕檐盘旋,呜咽着掠过破败的土院墙、老旧的屋檐、空旷萧瑟的院落,为寂静的深夜添上几分苍凉。屋内煤油灯灯光摇曳昏黄,微弱的光晕笼罩着狭**仄的土屋,将李氏低头默默劳作的单薄身影,长长投射在斑驳老旧的土墙上,孤寂坚韧、沉默动人,在漫漫寒夜里,撑起一抹温柔滚烫的暖意。

    她坐在冰凉刺骨的土炕沿,就着昏黄摇曳的微弱灯火,捏起细小的钢针、穿起粗麻棉线,开始连夜缝制书包。常年负重劳作、深耕拾柴的双手,早已被岁月风霜磨得粗糙坚硬、布满厚茧,指腹凹凸不平、指尖干裂起皮、伤痕累累。粗大僵硬的指节捏着纤细锋利的钢针,显得格外笨拙、格外吃力,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极致的不易。

    每一次穿针引线,都是一场细微却真切的煎熬。细小锋利的钢针,反复摩擦着粗糙干裂的指尖,磨得肌肤发红发烫、隐隐作痛。偶尔力道不稳、指尖打滑,针尖便会狠狠扎进皮肉,细小晶莹的血珠瞬间渗出,赤红鲜亮,凝在伤口、染在针尾、沾在斑驳的布料之上,触目惊心。

    伤口细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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