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卸下白日疲惫与懵懂戒备之时,她层层紧绷的伪装才敢悄然碎裂。无人窥见的深夜、无人慰藉的独处时刻,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硬撑、所有的煎熬、所有的绝望尽数汹涌来袭,病痛的折磨褪去所有束缚、肆无忌惮地啃噬她的肉身与神魂。
她独自端坐冰冷炕沿,强忍彻夜不休的绞痛窒息,默默调息、默默煎熬、默默消解所有苦楚,在无边黑暗里,一寸寸熬过无人知晓、无人分担、无人共情的漫长暗夜。
她用尽余生仅剩的每一分气力、每一丝生机,死死维系着这个破败家庭表面的平静安稳,死死维系着两个孩子心底根深蒂固的认知——母亲永远坚韧、永远康健、永远无所不能、永远是他们最安稳的靠山与归宿。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自己油尽灯枯、命数将尽、独自赴死。她怕自己一旦示弱松懈、伪装破碎,两个孩子赖以支撑的精神底气会瞬间崩塌;怕自己一旦轰然倒下,无人庇护、无亲可依、无援可盼的兄弟二人,会瞬间坠入戈壁绝境、沦为世人鱼肉;怕自己亲手护住的安稳年少、拼尽全力铺垫的前路微光,会彻底消散、尽数归零。
可肉身的衰败从来不由人愿,病痛的侵蚀从不讲情面,生机的流逝从无半分侥幸。那些藏在粗布衣衫之下、隐在眉眼神色之间、埋在日常细碎烟火里的病态与虚弱,终究一点点泄露、一点点显露、一点点铺展,密密麻麻、无处不在,逃不过日日留心、事事入心、心智远超同龄人的二叔眼底。
世人观人,多看光鲜表象、看言行举止、看外在模样、看世俗评判,流于表面、浮于浅层、止于表象。可二叔看母亲,看的是骨相肌理、是呼吸节奏、是步履轻重、是眉眼倦色、是日复一日的细微变化,是刻进骨血、融入神魂的熟悉与惦念。
自他懵懂落地、睁眼记事起,母亲的身形姿态、动作快慢、气息深浅、眉眼神态,便是他衡量安稳、感知温暖、定义烟火的唯一标尺。数十年朝夕相伴、苦难共生、绝境相依,母亲的一丝一毫起伏、一分一秒衰败、一点一滴异常,旁人无从察觉、视而不见,他却能瞬间捕捉、精准感知、心底震颤、惶恐难安。
在他封存心底、无比清晰的记忆里,母亲从来是戈壁荒滩上最挺拔、最利落、最坚韧、最不服输的模样。
彼时的李氏,手脚轻快灵敏、步履稳健有力,身形挺拔舒展、脊背笔直不弯。做起家务干脆利落、行云流水,琐碎繁杂的家事堆叠满身,从无拖沓滞涩;干起农活雷厉风行、力道十足,戈壁硬土、荒滩顽石、烈日风沙,皆磨不灭她的韧劲、耗不尽她的气力。春日开荒松土、播撒种子,俯身劳作整日不疲;夏日顶烈日、冒酷暑,除草灌溉、守护薄田;秋日踏风沙、收粮储菜,细细囤积一家人的过冬口粮;冬日冒严寒、踏冰雪,拾柴储雪、修缮宅院,为妻儿筑牢冬日安稳。
一年四季、朝朝暮暮,她从无真正停歇,终日劳碌、常年奔波,却从不见半分颓态、半分疲色。百斤重担压肩,依旧脊背不弯、步履不晃;硬土顽石在前,依旧挥锄如风、干脆利落;终日熬夜操劳、费心顾家,依旧晨起精神清朗、眉眼倔强。那时的她,夜里安眠踏实、气息平稳,少有辗转难眠、盗汗缠身、心悸乏力的窘迫,凭着一身韧劲与气力,硬生生扛住戈壁所有苦寒、人间所有凉薄,为两个孩子撑起一方遮风挡雨的小小天地。
可如今的李氏,早已被经年累月的劳苦、日夜不休的忧思、蛰伏数年的阴寒毒疾、层层淤积的沉疴重疾,彻底掏空了底气、耗空了生机、磨垮了肉身、蚀尽了筋骨。
不过是清晨起身烧一锅清水、煮一锅粗糠淡饭,这般最简单、最寻常、最无需费力的家常琐事,做完之后的她,已然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紊乱、面色惨白如纸、唇瓣失色泛青。胸腔深处翻涌着尖锐的闷痛与浓烈的眩晕,浑身气血滞涩涣散、四肢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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