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脱力,必须死死扶着冰冷粗糙的灶台,久久伫立、缓缓喘息,耗费许久才能勉强压下脏腑翻涌的剧痛、稳住飘摇紊乱的心神。
往日里轻松扛起、步履如风的半桶井水,如今轻飘飘半桶清水,便压得她肩头发沉、手臂发酸、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臂膀筋骨隐隐作痛,稍一用力便气血翻涌;往日里片刻便能清扫干净的院落、俯身整理的杂物,如今稍稍弯腰俯身,便牵扯满身筋骨酸痛、腰腿麻木无力,必须久坐歇息、缓缓调息良久,才能勉强稳住身形、缓过脱力的气力。
白日天光朗朗、人世喧嚣,尚有外物遮掩、尚有忙碌分心,她还能凭着心底执念、凭着一口硬气强行支撑、刻意伪装,将病态与痛楚尽数藏匿。可一旦入夜、万籁俱寂,所有外界纷扰尽数褪去,所有伪装的铠甲层层剥落,日夜潜伏的病痛便会肆无忌惮、汹涌反噬,将她裹挟进无边无际的私人炼狱。
曾经安稳酣眠、得以休憩的深夜,如今成了她整年度最难熬、最煎熬、最漫长的酷刑时光。夜夜咳嗽不止、痰浊郁结、胸闷气短,绵长细碎的咳嗽声压抑又沉闷、破碎又无力。她不敢大声咳嗽、不敢放任喘息,生怕惊扰熟睡的两个孩子、打破屋内的安稳静谧,只能死死捂住口鼻、绷紧周身皮肉、收紧脏腑气机,将所有撕裂般的痛楚、憋闷的咳喘,硬生生吞咽回腹、独自消解、默默承受。
每至深夜子时,寒凉最盛、阴气最重、病灶反噬最烈。满身虚汗层层浸透贴身粗布衣衫,冰冷黏腻的布料死死贴在单薄枯槁的皮肉之上,夜风穿窗而入、缝隙渗凉,刺骨寒凉顺着肌理渗入骨血、冻结气血、淤堵经络,让本就破败虚弱的身子愈发畏寒发冷、气机淤堵。
无数个漆黑孤寂的深夜,整片戈壁村落彻底陷入沉沉安眠,风沙停歇、虫鸣寂灭、人声杳无,天地间只剩死寂寒凉。唯有李家破旧的土坯房内,灯火微暗、人影孤寂、苦痛无声。李氏常常胸闷难捺、呼吸困难、心神俱悸,被迫从冰冷坚硬的土炕上挣扎坐起,佝偻着单薄嶙峋的脊背,双手死死按压胀痛窒息的胸口,低头压抑喘息、浑身轻颤,独自端坐冰冷炕沿,熬过一寸又一寸漫长寒凉、无边无解的深夜光阴。
最先敏锐捕捉到这一切隐秘异变、看透所有刻意伪装的,从来不是心性敦厚、粗线条、一心埋头苦读、极少留心琐事的大哥。而是早早通透世事、尝尽苦难滋味、心思细腻如丝、观察力极致敏锐的二叔。
历经春荒绝境、雨夜求医、家宅动荡、人情磋磨的层层淬炼,八岁之后的他,便彻底褪去了孩童稚气、懵懂天真、松弛任性。他不再贪恋嬉闹、不再奢求宠爱、不再肆意撒娇,心智飞速成熟、心性愈发隐忍,眼神沉静通透、心思缜密入微,观察力远超同龄所有孩童,甚至胜过无数寻常成年人。
他日复一日、时时刻刻、润物无声地观察着母亲的一切细微变化,将所有无人在意的细节、所有刻意遮掩的病态,尽数收于眼底、刻入心底、沉于神魂。
他看她日渐清瘦凹陷的脸颊,往日略带温润的皮肉日渐消减,颧骨突兀、下颌锋利,只剩一层枯皮贴骨,憔悴得让人心头发紧;看她日渐蜡黄暗沉的肤色,彻底褪去了活人该有的血色温润,常年笼罩着一层死气沉沉的灰黄,无光无泽、枯槁破败;看她日渐黯淡无神的眉眼,往日盛满坚韧温柔、藏着倔强韧劲的眼眸,如今眼底淤积着浓重青黑、覆着化不开的疲惫沉郁,眸光浑浊涣散、黯淡无光;看她日渐单薄佝偻的身形,往日挺拔舒展的脊背渐渐佝偻塌陷,单薄的肩背撑不起衣衫,身形萧瑟孱弱、岌岌可危,风一吹便似要摇摇欲坠。
他看她一日少于一日的饭量,从前哪怕只有粗糠野菜、寡淡冷水,她也会勉强多吞咽几口,勉强维系体力、支撑劳作;如今半碗淡饭、少许野菜便难以下咽,食不知味、味同嚼蜡,每每勉强吞咽,便会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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