韧利落的模样。从前的李氏,脊背笔直、手脚麻利、心性坚韧,凭着一双巧手、一身韧劲,独自撑起这座风雨飘摇的破败小家。白日耕田劳作、养家糊口,夜里缝补浆洗、操劳家事,日夜不休、从无半句怨言,为他遮风挡雨、护他岁岁安稳,替他挡住所有人间寒凉、俗世风霜。那时的母亲,眼底有暖意、手上有力气、心中有韧劲,是他年少岁月里唯一的靠山、唯一的底气、唯一的安稳。
可岁月无情、苦难蚀骨、人心凉薄、流言诛心。不过短短数月,长年积劳、饥寒交迫、心神郁结的双重折磨,便将这个熬过半生风雨、扛过无数苦难的坚韧女人,彻底摧垮、彻底掏空。
如今的母亲,面容枯槁、身形孱弱、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往日挺直的脊背日渐佝偻,曾经有力的双手僵硬颤抖,脸颊深深凹陷、颧骨突兀,眼底布满疲惫淤色与沧桑倦怠。稍稍抬手劳作、起身走动,便气血翻涌、心口绞痛、咳喘不止、浑身脱力,连最寻常的起居坐立,都成了耗尽生机的奢望。
他亲眼目睹母亲无数个深夜强忍剧痛、咬唇隐忍、不发一声,拖着油尽灯枯的身子,为他飞针走线、缝制冬衣;他亲眼看见那双曾经撑起全家、灵巧利落的巧手,如今布满老茧裂口、针孔伤痕,颤抖痉挛、不受控制,连穿针引线这般最简单的动作,都成了极致煎熬;他亲眼看见她耗尽最后一丝生机、最后一点温柔,为他留存世间最后的温暖,为他兜底余生所有寒凉。
他比谁都清楚,母亲的虚弱病痛,从来不是寻常风寒、体虚乏力,稍加调养便可痊愈。这是数十年清贫积劳、饥寒劳损、心神郁结、流言磋磨叠加而成的沉疴顽疾,是肉身与心神的双重枯竭,是岁月与命运共同刻下的重伤,无药可根治、无方可逆转、无人可救赎。
母亲的生命,早已进入不可逆的倒计时。朝暮不定、朝夕难料,一场骤然寒风、一次心绪起伏、一回病痛反复、一丝情志郁结,都可能成为天人永隔的绝境。
而这座残破的家,早已彻底失去所有支撑,坠入四面绝境。
父亲常年缺位、杳无音信、生死不明,仿若从未出现在这个家、从未给予半分温情与担当,徒留孤儿寡母困守荒漠、苦熬岁月;家中无祖辈帮扶、无亲友接济、无半分积蓄傍身,一贫如洗、家徒四壁;乡里邻里人心凉薄、趋利避害,早前流言四起之时,尽数跟风非议、冷眼疏离、落井下石,将这户孤苦人家彻底孤立,落得举目无亲、无人相帮、无路可援的绝境。
若是他执意奔赴学堂、远赴前程、走出戈壁,留病重垂危的母亲独自守着这座破败孤院,困在茫茫荒漠之中,日夜被病痛啃噬、被孤寂裹挟、被寒凉侵蚀。发病之时无人搀扶,剧痛之时无人宽慰,孤寂之时无人相伴,难熬长夜无人陪护,临终之际无人送终。那般凄凉绝望的绝境,他不敢深想、不忍细思,更绝不能让它发生。
世人皆劝他惜前程、逐远方、逆天改命、不负天赋。人人都告诉他,读书可贵、梦想无价、出路难得、机不可失。
却从未有人告诉他,母爱独一无二、至亲此生唯一、缘分仅此一生,陪伴不能等待、孝心不容拖延、亏欠无法弥补。
前程可以暂缓,梦想可以搁置,未来可以期许,人生可以重来。今年错失的学业,来年尚可再续;今日未能奔赴的远方,他日尚可启程;一时错过的机遇,往后尚可弥补。
可母亲的性命仅此一次,母子缘分仅此一生,流逝的时光再也无法追回,耗尽的生机再也无法重来。
无数个寂静幽深的戈壁深夜,他睁眼静躺炕席之上,彻夜无眠、默然清醒。耳边是母亲微弱细碎、时而急促、时而滞涩的呼吸声,是她刻意压抑、断断续续的低声咳喘,鼻尖萦绕着母亲周身散发出的、渗入肌理的寒凉气息。
少年的心,在无数个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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