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反复撕扯、反复较量、反复博弈、反复自问。
心底的天平两端,一边是寒窗苦读数年、触手可及的万里前程,是摆脱贫困、逆袭宿命、坦荡辽阔的璀璨余生,是所有人都艳羡、都期许、都认定的光明归途;一边是生养自己、命悬一线、无人守护的至亲母亲,是他此生唯一的软肋、唯一的牵挂、唯一的归宿,是倾尽所有也难报万一的深重恩情。
看似两难抉择、左右为难,实则答案早已根深蒂固、从未动摇、无需犹豫、不容反悔。
他的性命,是母亲九死一生、忍痛生下、拼命护住换来的;他的衣食安稳,是母亲省吃俭用、抠搜隐忍、委屈自身换来的;他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是母亲熬尽血汗、赌上余生、牺牲所有安稳、独自扛下所有苦难换来的。
从小到大,母亲这一生,从未为自己活过片刻。她所有的付出、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温柔与坚韧,尽数为他而生、为他而熬、为他而守。她用半生清贫、半生劳苦、半生孤苦,换他岁岁安稳、平安长大、有幸求学、看见天光。
母亲为他燃尽自我、倾尽所有、赌上余生、无怨无悔,那他便甘愿为母亲舍弃前路、扎根故土、扛起风霜、负重前行。
他绝不能为了一己前程、一世功名、半生风光,抛下病重垂危、孤苦无依的母亲,舍弃风雨飘摇、濒临破碎的家庭。
倘若他高飞远行、奔赴光明、逐梦山海,留母亲孤身一人、病痛缠身、孤寂终老、凄凉离世。纵使他日他金榜题名、功成名就、衣锦还乡,坐拥万千繁华、坦荡人生、锦绣前程,这辈子也永远无法心安,终生背负入骨入髓、无法消解的愧疚与遗憾。
这份良心的煎熬、这份恩情的亏欠、这份取舍的遗憾,会岁岁年年纠缠不休、日夜啃噬心神,直至老死方休。再多的功名成就、再多的荣华富贵,也填不满心底的空洞,洗不掉骨子里的亏欠,赎不回年少时抛下至亲的过错。
层层通透、彻底想通之后,心底所有的挣扎、犹豫、纠结、不甘与侥幸,尽数烟消云散、彻底归零。最后一丝对远方的执念、对未来的奢望、对功名的贪念,被沉甸甸的母爱与沉甸甸的责任,彻底碾碎、彻底覆盖、彻底终结。
这一刻,少年彻底笃定、彻底清醒、彻底决绝。
那就弃了前程,守着母亲。
那就断了梦想,扛起家庭。
那就舍了远方,扎根黄沙。
无怨无悔、无悲无憾、心甘情愿、落子无悔。
做出最终决定的那个深夜,戈壁月色清冷如水,薄薄的霜雾漫天漫卷、笼罩整座村落,给枯黄的草木、板结的冻土、萧瑟的荒滩覆上一层惨白冰冷的霜色。夜风穿窗入户、穿墙而过,带着砭骨凉意,细细扫过寂静土屋,吹动屋内陈旧的帘角,卷起满地清寒。
万籁俱寂、夜色浓稠,全村灯火尽数熄灭、人间烟火彻底落幕,整片戈壁沉入无边静谧与萧瑟寒凉。屋内油灯早已熄灭、幽暗沉寂,唯有母子二人浅浅的呼吸声,在无声黑夜里缓缓起伏、轻轻交织,温柔又苍凉。
少年刻意侧身躺在炕的最外侧,紧贴冰凉刺骨的土炕边沿,以单薄身躯挡住窗边渗入的所有夜风,替昏睡的母亲隔绝世间寒凉、隔绝无尽风霜。他睁着漆黑澄澈的眼眸,静静望向漆黑斑驳的屋顶,眼底再无半分少年人的躁动、迷茫、青涩与贪念,只剩超乎年龄的沉静、通透、隐忍与决绝。
历经无数日夜的拉扯权衡、无数次心神的博弈挣扎、无数遍利弊的通透揣摩,他早已消化所有情绪、接纳所有遗憾、笃定所有取舍,再无辗转反侧的纠结、再无崩溃难言的不甘、再无进退两难的彷徨。
黑暗之中,他缓缓侧过身,借着窗外漏入的微弱月色,静静凝望熟睡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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