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会轻轻抬手抚摸他眉眼、会轻声叮嘱他吃饭歇息、会温柔应答他话语的母亲,此刻僵硬单薄、死寂无声,静静躺在他怀里,双目紧闭、唇色乌紫,任凭他如何呼唤、如何摇晃,都再无半点回应。
那一种彻底的死寂、全然的沉寂,比世间任何嘶吼痛哭、任何血泪崩溃,都更让人绝望、更摧人心肺。
围观众人的低语劝慰,断断续续、轻轻浅浅地在耳边响起,字字冰冷、句句诛心,像无数根淬了寒的细针,密密麻麻扎进他崩碎的心底、刺破他最后一丝侥幸:
“看着怕是不行了,气都快没了,身子凉透了。”
“这一年硬撑着熬,心病重疾缠了太久,油尽灯枯,撑到尽头了。”
“可怜人苦了一辈子,终究没熬过这秋日寒凉,也算解脱了……”
“别愣着了,赶紧送镇上卫生院碰碰运气,能不能救,全看造化了。”
这些旁人眼中客观淡然的劝慰、旁人眼里宿命般的解脱,落在二叔耳中,却是极致的残忍、极致的寒凉、极致的宣判。
他不敢听、不愿听、拼命不想信。他死死抱着怀中冰冷的母亲,牙关咬得发颤,眼底赤红充血、水雾翻涌,浑身克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他不信那个一辈子坚韧隐忍、一辈子疼爱儿女、一辈子咬牙硬撑的母亲,就这般无声无息、骤然凋零。
他不信自己日夜牵挂、拼命劳作、辛苦挣钱、倾尽所有想要守护的人,会就此撒手、就此远去、就此留他孤身一人。
可掌心的冰凉不会作假、胸口微弱的呼吸不会骗人、母亲死寂苍白的容颜不会骗人。所有的侥幸、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安稳,在这一刻尽数碎裂、尽数崩塌、尽数化为泡影。
短短半个时辰的贪工,短短片刻的离开,终究让他撞上了此生最不敢面对、最无法承受、最毕生悔恨的绝境。
他来不及悲痛沉溺、来不及落泪崩溃、来不及怨怼命运。此刻的他,心里只剩下唯一的执念、唯一的生机、唯一的救命稻草——救,拼尽一切,也要救母亲!
镇上卫生院简陋破败、设备稀缺、医术浅薄,平日里治个风寒小病尚且勉强,这般心脏骤停、气脉断绝、油尽灯枯的危急重症,根本无力救治、根本来不及拖延,稍有耽搁,便是天人永隔、再无挽回。
整片村落方圆数里,唯一能救命的地方,只有两里开外的达来呼布旗医院。
两里戈壁土路,不算漫长,却崎岖坎坷、沙石密布、坑洼交错、高低不平。白日里体力充沛的成年人快步走完,尚且需要半个时辰,更何况此刻的他,浑身脱力、满身伤痛、精疲力竭,还要背着一具冰冷僵硬、生机垂危的至亲,踏遍这满地荆棘、漫天风沙。
前路难如登天、绝境横亘眼前,可他没有半分退路、没有半分选择、没有半分依靠。
村落清贫贫瘠、户户艰难,全村无车、无担架、无代步、无多余人力。围观邻里皆是普通农户,有心无力、无从帮扶,生死关头,无人可托、无人可帮、无人可依。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生机、所有的退路,尽数压在他一人肩上,尽数寄托在他单薄的脊背、稚嫩的血肉、疲惫的双腿之上。
二叔深深吸了一口凛冽寒凉的晚风,冰凉的空气直灌胸腔,冻得心肺发疼、神志清明。他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泪水、压下心底崩碎的绝望、压下浑身剧烈的颤抖,俯身、屈膝、沉腰、发力,动作轻柔到极致、谨慎到极致,生怕一丝颠簸、一丝晃动,便彻底断绝母亲最后一丝生机。
他用尽浑身仅剩的、全部的力气,小心翼翼将母亲单薄冰冷的身躯稳稳背起,让她安稳伏在自己的脊背之上,双臂僵硬用力,牢牢环住母亲的双腿,死死固定住身形,不肯有半分松动。
母亲太轻了。
轻得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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