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至极的安稳。
她心疼,心疼自己懂事到让人心碎的孩子。本该坐在窗明几净的学堂里读书识字、逐梦前程,本该无忧无虑、肆意成长、被人呵护包容,却早早背负起生活的千斤重担,硬生生斩断年少所有期许,一头扎进人间最泥泞、最辛苦的底层挣扎里。日日直面尘土与血汗,夜夜承受疲惫与酸痛,小小年纪,满身风霜、满心沧桑,手掌磨出厚茧、肩头压出重担、眼底藏尽疲惫,受尽了同龄人从未吃过的苦、从未遭过的罪。
可她又有着一丝不敢言说、不敢外露的卑微安稳。半生孤苦、半生飘零,年少嫁入戈壁,半生操劳、半生隐忍,丈夫早逝、骨肉相依,一辈子无依无靠、无人庇护、无人心疼,唯独这一双儿女,是她漫长苦难人生里唯一的牵挂、唯一的寄托、唯一的光亮。
从前孩子尚小、懵懂无知,她日日惶恐、夜夜担忧,生怕自己身子垮掉、骤然离世,留下一双年幼的孩子无依无靠、任人欺凌、在这凉薄世间苦苦挣扎、受尽屈辱。可如今,大儿子已然长大成人、懂事顾家、坚韧担当,褪去了所有稚嫩,扛起了所有风雨,成为了这个家唯一的顶梁柱,成为了她此生唯一的底气与依靠。
至少,她倒下之时,孩子有人立家、有人撑事、有人自保,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孤苦无依、任人拿捏、受人欺凌。至少,她熬了半生苦难,终究熬出了一个懂事孝顺、顶天立地的儿子,让她孤苦半生,终于有了一丝温情依托、一点余生念想。
也正是这一丝微薄的安稳、这一份深沉的母子牵挂,支撑着被重疾缠身、气血枯竭的李氏,凭着一口执念、一口心气,硬生生吊着残命,不肯倒下、不肯撒手、不肯放弃。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的病灶深浅、病情轻重、生机多少。那张被她藏在箱底最深处、压在旧衣物之下的诊断书,字字句句都是冰冷的宣判,每一个字都浸满绝望,清清楚楚写着她的重疾、她的衰竭、她的不治之症、她所剩无几的余生。
她知晓自己心脏衰败、脏腑枯竭、气血两虚、生机殆尽,知晓自己早已是药石难医、回天乏术。可她舍不得、放不下、不甘心。她舍不得这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小家,舍不得日夜操劳、懂事孝顺的儿子,舍不得尚且年幼、需要照料的小女儿。
她这辈子,命苦、命薄、命途多舛,一辈子没享过一天福,一辈子都在吃苦、操劳、隐忍、退让,从未被生活善待、从未被人心温柔、从未有过半分顺遂安稳。她吃遍了人间疾苦、受尽了世间寒凉、熬遍了岁月磨难,临到终了,唯一的心愿,就是多撑几日、多伴孩子一程、多守小家一段时日。
哪怕这份支撑,需要她透支最后一丝性命、熬干最后一滴精血、耗尽最后一点生机,她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咬牙硬扛。
重疾无情、病痛无义,人心再坚韧、执念再深沉,终究拗不过肉身的衰败、脏腑的枯竭、生命的流逝。人心可以凭着意志咬牙硬扛万般苦难,可残破衰败的肉身,终究抵不过日积月累的衰竭与消耗。日复一日的隐忍硬撑、日夜不休的忧思操劳、食不果腹的清贫日子、寒热交替的戈壁摧残,一点点蚕食着她残存的生机,一步步拖垮她本就破败的体魄。
入秋之后,李氏的身体状态,一日差过一日,衰败枯竭的速度肉眼可见、日日加剧,没有半点好转的迹象,只剩无尽的沉沦、持续的衰败、不可逆的消亡。
初秋之时,她尚且只是偶尔心悸、偶发眩晕、偶尔咳喘气短,稍作歇息、静静平卧便能稍稍缓解,尚能勉强打理些许琐碎家务,尚能看似如常度日,尚能隐瞒住自己的重疾,不让儿女担忧牵挂。
可随着秋风渐紧、秋燥渐盛、秋寒渐深,昼夜温差愈发极致,她身上的所有病症,尽数爆发、层层加重、持续恶化,再也无法遮掩、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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