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收拾器具、准备收工、归家休憩。
二叔直起身形、稍稍驻足,抬手抹了一把满脸的尘土与汗水,手臂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腰背僵硬得难以挺直,双腿沉重麻木、浑身脱力,连日积累的疲惫、整日劳作的酸痛,尽数翻涌上来,席卷全身,累得他眼前微微发黑、呼吸急促、浑身发软。
他抬眸望向村落的方向,远远望着自家土坯院落的轮廓,心底默默惦念着母亲。白日离家之时,母亲状态尚且平稳,没有剧烈咳喘、没有严重眩晕,只是如常虚弱、静静卧床歇息。他想着,母亲今日状态尚可、无甚突发病痛,应当能够安稳在家休憩、无需挂心。
一念至此,他心底便生出一丝侥幸、一丝安稳,萌生了多干半个时辰的念头。
半个时辰,不多不少,却能多搬几车砖、多码几垛坯、多挣几分血汗钱,日积月累,便能多攒些许药钱、些许家用,便能多给母亲添一点吃食、多备一点汤药、多尽一份孝心。
贪这半个时辰的辛劳,便能换母亲多一分安稳、多一分调养、多一分希望,于他而言,再苦再累、再熬再难,都是值得的。
于是,他压下浑身的疲惫、忍住满身的酸痛、摒除心底的倦意,转身重新拿起工具、俯身继续劳作,趁着黄昏最后的光亮,默默埋头苦干,想着多挣一点、再多挣一点,晚些再归家、晚些再歇息。
彼时的他,满心都是挣钱养家、护母尽孝的执念,满心都是对未来安稳的期许,满心都是咬牙坚持的倔强。他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短短半个时辰的空档、这一次寻常的贪工、这一念微小的侥幸,会成为他此生最深刻、最刺骨、最无法释怀、毕生难忘、险些无法弥补的致命遗憾。
家中院落,寂静无声、清冷萧瑟。
秋日的午后院落,少了夏日的蝉鸣聒噪、少了往日的烟火热闹,只剩秋风穿院、黄沙漫落、寂静苍凉。土坯院墙斑驳老旧,被常年风沙侵蚀得坑洼不平,院内的草木早已枯黄凋零、枝叶垂落,毫无生机,处处透着秋日的荒芜、萧瑟与清冷。
李氏静静倚靠在炕边土墙之上,静坐了整整一个午后。
一整个下午,她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静静失神,胸口持续憋闷、隐隐作痛,头脑昏沉眩晕、精神恍惚,连睁眼视物、转头移步的力气都几乎耗尽。秋风从敞开的院门穿堂而过,拂过她单薄的衣衫、掠过她枯槁的脸颊,带来阵阵寒凉,冻得她四肢发僵、心口发紧、浑身发冷。
她听着院外呜呜的风声、沙沙的沙响,感受着身上日渐沉重的疲惫、日渐剧烈的病痛,心底一片平静、一片淡然,没有恐惧、没有慌乱、没有怨怼,只有一丝淡淡的牵挂、浅浅的不舍。
她知晓自己时日无多、生机将近,知晓自己的身子早已撑不了多久、熬不了几日。可她依旧贪恋这人间、贪恋这小家、贪恋这一双懂事孝顺的儿女,贪恋这日复一日、清贫安稳的烟火日常。哪怕病痛缠身、日日煎熬,她也想多撑一刻、多留一时、多伴一程。
天色渐渐向晚、夕阳缓缓西沉、日光慢慢柔和,白日的燥热渐渐褪去,暮色一点点笼罩四野、覆没村落。
李氏缓缓回神、勉强回神,挣扎着想要起身活动片刻、舒缓僵硬的身躯,可刚微微用力,便瞬间头晕目眩、气血翻涌、胸口剧痛,吓得她立刻停下动作、静静调息,良久才稍稍稳住心神、压下不适。
就在她静静调息、勉强缓痛之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的水缸,心底骤然一沉、瞬间慌乱。
家中那口老旧的陶土水缸,缸壁斑驳、纹路粗糙,常年盛水、滋养家事,是家中烟火日常的根本。可此刻的水缸,空空荡荡、见底无尘,缸壁干燥、毫无水渍,内里清水早已彻底耗尽、一滴不剩。
家中饮水、做饭、洗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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