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护,就能留住母亲、延续生机。希望明明就赤裸裸摆在眼前,触手可及、清晰可见,可他偏偏两手空空、一无所有,被最廉价、最现实的贫穷死死困住,寸步难行。
这种眼睁睁看着希望就在眼前,却抓不住、摸不到、守不住的绝望,远比彻底的绝望更磨人、更诛心。彻底的绝境尚能认命、尚能释然,可这种看得见生机、却无力触碰的绝境,只会让人反复挣扎、反复崩溃、反复痛恨自己的无能。
他心底翻涌着极致的不甘与自责,恨自己年少无能、恨自己挣钱太慢、恨自己一无所有、恨自己拼尽所有,依旧护不住自己唯一的亲人。原来世间最卑微、最痛苦的无奈,从来不是天降厄运,而是明明尚有生机,却因自身平庸贫瘠,亲手困住挚爱、束手无策。
他不怕肉体受苦、不怕筋骨劳累、不怕流汗流血、不怕风雨侵袭、不怕世人薄情。
他最怕的,是自己无能为力;最怕的,是自己挣钱的速度赶不上母亲衰败的速度;最怕的,是自己拼尽全力,依旧留不住唯一的亲人;最怕的,是世间最廉价的贫穷,夺走自己此生唯一的温暖与寄托。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读懂了成年人最绝望、最磨人、最无解的苦难。
真正的苦难,从来不是吃不饱穿不暖的清贫,从来不是皮肉受累的辛苦,从来不是旁人冷眼的屈辱。
而是眼睁睁看着至亲之人濒临死亡、眼睁睁看着生机就在眼前、清清楚楚知晓如何能救人,却因为自己囊中羞涩、一无所有、两手空空,只能束手无策、无力挽留、眼睁睁看着绝境步步逼近、看着命运肆意掠夺。
想救,无力。想守,无资。想拼,无路。
这种深深的无力感、极致的挫败感、彻骨的绝望感,远比皮肉之苦、生活之穷,更能摧垮人心、击碎意志、磨灭希望。
夜色彻底笼罩整片戈壁荒漠,旗城全城灯火次第亮起。
街巷万家灯火璀璨温热、人间烟火袅袅升腾,摊贩叫卖、行人闲谈、阖家笑语,温热的烟火气铺满整座孤城,温柔治愈、暖意融融。
可这满城温热灯火、漫天人间烟火,没有半分光亮、半分暖意、半分温柔,能够落在这个绝境负重的少年身上。
全世界都是暖的,唯独他的世界,冰天雪地、漆黑一片、寒意彻骨。
少年静静伫立在长廊冷光之下,单薄的身影被惨白灯火拉得修长孤寂,落寞又倔强。
他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长廊空气,寒凉的气流直冲肺腑,稍稍压下心底翻涌的滚烫酸涩。他死死咬紧牙关,牙关用力到发酸发痛,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湿热、强忍住在眼眶打转、即将坠落的泪水、稳住浑身不住颤抖的单薄身形。
他不能哭、也不敢哭。
眼泪换不来生机、救不了母亲、填不上绝境。此刻的软弱、此刻的崩溃、此刻的痛哭,毫无意义,只会让自己彻底垮掉,彻底失去最后抗争的底气。
母亲还在病房里挣扎、还在生死边缘煎熬、还在凭着执念苦苦撑命,他是母亲此刻留在世间唯一的牵挂、唯一的念想、唯一的依靠。若是他先垮了、先怂了、先放弃了,这世间便真的没人再为母亲拼命、再为母亲争命了。
极致的绝望过后,不是沉沦崩溃,而是绝境重生的狠厉。
心底所有的软弱、惶恐、崩溃、无助,尽数被他硬生生碾碎、压灭、封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偏执、决绝、悍不畏死的孤勇,是哪怕逆天而行、遍体鳞伤,也要拼死一搏的执念。
良久,他缓缓睁眼,眼底的惶恐与崩溃被硬生生压下、掩藏,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近乎偏执、近乎执拗、绝境不死的狠劲与韧劲。
他默默抬起那根早已被岁月苦难、生活重担压得微微弯折,却始终不曾彻底垮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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