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人心的虚伪凉薄,看透了亲戚情义的脆弱不堪,看穿了世间人情的虚无空洞,读懂了成年人世界最残酷的生存法则。
所谓血脉相连、骨肉至亲、宗族情义、邻里故旧、朝夕情分,在贫穷困顿面前、在绝境拖累面前、在利害得失面前、在麻烦纠葛面前,薄如蝉翼、轻如飞灰、凉如寒冰,不堪一击、不值一提、一戳即破、转瞬成空。
往日的温情是刻意伪装的假象,朝夕的亲近是场面维系的虚礼,口头的挂念是敷衍人心的空话,标榜的情义是利己谋生的泡沫。
唯有自私是刻入骨髓的真实,凉薄是人性本能的底色,趋利避害是世人不变的天性,避祸远嫌是众生通用的常态。没有例外,没有侥幸,没有温情,没有奇迹。
旗城医院的惨白冷灯依旧高悬长廊,灯光昏白刺眼、毫无温度,冷冷笼罩着空旷寂静的急诊通道。穿堂而过的夜风凉得刺骨,穿梭在冰冷的座椅、惨白的墙壁、寂静的病房之间,一遍遍扫过少年单薄的身躯。重症观察病房的门紧闭着,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门内是母亲微弱飘摇、随时可能断绝的生机,是药物勉强吊着的濒死性命,是无声无息的生死煎熬;门外是他无边无际的焦灼、束手无策的绝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绝境。
医生那句冰冷客观、不容置喙的叮嘱,像一道烙印,死死刻在他的脑海深处,每一次回想,都重重撕扯着他的神经、碾压着他的心神:不能拖、不能等、断不得药、停不得治。一旦资金断裂、治疗中断、养护停滞,此前所有的抢救之功尽数作废,这颗从鬼门关硬生生抢回来的性命,会瞬间凋零、彻底终结,再无半分挽回余地。
活下去的希望明明近在咫尺、清晰可见,生机就摆在眼前,只要有钱、能医治、能养护,母亲便能熬过此劫、慢慢好转。可横亘在他与生机之间的,是一道最现实、最冰冷、最无解、最让人无力的天堑——没钱。
他身无分文、家徒四壁、一无所有,家中无半点积蓄、无半分资产,无物可典当、无财可周转、无人可依托。数年日夜颠倒、汗流浃背的苦力劳作,拼尽了年少所有的气力与光阴,终究只够勉强维系母子二人温饱度日。面对重症住院的高昂开销、持续不断的药物费用、长期养护的巨额成本,他数年血汗、日夜辛劳,终究只是杯水车薪、无力支撑、不堪一击。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更何况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披坚执锐、无所不能的英雄,他只是一个年仅十几岁、年少无依、孤苦无靠、独自撑家、满身风雨的穷苦少年。他没有通天本领、没有过人财力、没有身后支撑,唯有一副单薄皮囊、一身倔强傲骨、一腔孤勇执念。
为母争命,他早已无路可退、无途可避;为家求生,他已然别无选择、别无依托。
若是留在医院束手无策、坐以待毙,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唯一的亲人、撑着他长大的母亲,一点点被病痛蚕食生机、被绝境吞噬性命,一步步走向死亡、走向永世永隔的离别。这份眼睁睁看着至亲离世、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煎熬,比世间任何酷刑都更磨人、更诛心。
若是走出医院、踏破脸面、登门求人、遍历亲友,纵然前路满是屈辱、尽是凉薄、遍是拒绝,纵然希望卑微渺茫、可笑脆弱,可终究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生机、一丝微不足道的可能。
哪怕这希望卑微如尘、虚无缥缈,哪怕求人之路泥泞不堪、满是伤痕,哪怕要碾碎所有尊严、受尽世间冷眼,他也必须走、只能走、不得不走。
在至亲生死、骨肉安危面前,少年人的尊严、体面、傲骨、倔强,从来都一文不值、微不足道、不堪一提。
于是,当旗城的夜色彻底沉落、漫天黑暗彻底笼罩大地、戈壁的凛冽寒风彻底肆虐横行之时,少年孤身一人,告别了冰冷死寂的医院长廊,转身踏入了无边漆黑、彻骨寒凉、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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