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漫卷的戈壁深夜之中。
他身上依旧是那套白日奔波劳作、沾满尘土泥沙、洗得发白、破旧单薄的衣衫,布料轻薄通透、漏洞透风,根本抵挡不住戈壁深夜刀割一般的寒风。白日里被崎岖土路反复颠簸、粗糙沙石反复磨损的脚掌,旧伤早已结痂硬化,今夜一路快步奔走,结痂再次被硬生生撕裂、拉扯开皮肉,细密的伤口不断渗出血珠,温热的血水浸透磨损单薄的鞋底,黏着冰冷的沙土,每一步落地都带着尖锐细密、钻心刺骨的刺痛,从脚底顺着经脉蔓延全身,震得四肢发麻。
可他浑然不觉、无暇顾及、无心感知。肉身的酸痛、脚底的伤口、刺骨的寒风、凛冽的低温、透支的体力,这些实打实的皮肉苦难,比起心底翻涌灼烧的焦灼惶恐、压顶而来的生死重压、濒临崩溃的绝望酸涩,根本不值一提、微不足道。身体的痛是具象的、可忍的、可愈的,而心底的绝境是无边的、窒息的、无解的。
整片戈壁彻底坠入死寂漆黑,夜色浓如墨汁、沉如死寂,层层叠叠的黑暗压落而下,笼罩天地四方。夜空暗沉压抑,无星月点缀、无微光洒落、无灯火引路,天地间灰蒙蒙、黑漆漆一片荒芜寂寥。呼啸的长风卷着漫天细碎黄沙,肆意席卷、纵横肆虐,穿过空旷荒芜的土路、掠过萧瑟苍凉的滩涂、扫过稀疏冷清的村落,发出呜呜咽咽的嘶吼声响,如同绝境深处的哀鸣、暗夜里的低语,沉闷压抑、凄冷刺骨,听得人心头发慌、背脊发凉、心神不宁。
戈壁的夜,冷得不讲道理、冷得极致残酷、冷得侵入骨髓、冷得冻僵血肉、冷得凝滞心跳。凛冽寒风穿透单薄衣衫的每一处缝隙,层层叠叠裹住少年瘦弱单薄的身躯,钻进衣领、袖口、裤脚,游走四肢百骸、浸透五脏六腑。刺骨的寒凉顺着皮肤肌理不断下沉,冻得他浑身僵硬、四肢麻木、牙关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连口鼻间呼出的温热气息,都化作一团团薄薄的白雾,刚一浮现便被凛冽寒风吹散、撕扯、消散,不留半点温度。
夜幕笼罩下的村落土路,崎岖泥泞、坑洼不平,白日里被车马行人踩实的路面,入夜后便被漫天黄沙细细覆盖,模糊了所有路况、遮掩了高低沟壑、辨不出前行方向。每一步前行都磕磕绊绊、步步维艰,稍有不慎便会踉跄摔倒。四周荒无人烟、死寂无声,没有夜行的行人、没有穿梭的车马、没有零星的灯火、没有半点人间烟火声响。整片苍茫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无尽的黑暗、无尽的寒凉、无尽的孤寂,与孤身独行、无人相伴、无人问询的他。
少年步履匆匆、身形单薄、脊背紧绷、孤身独行,在漆黑荒芜、冷风呼啸的戈壁村落之间辗转穿梭、往复奔走。他的前路没有光亮、没有指引、没有依托、没有退路,一户户散落分布在村落各处的亲戚家门,是他此刻唯一的希冀、唯一的期盼、唯一的救命稻草。前路漫漫,唯有一次次放下身段卑微低头、一遍遍诚恳恳切卑微求助、一回回放下骄傲苦苦哀求。
他这一生,向来傲骨嶙峋、倔强不屈、隐忍坚韧、不肯低头、不求于人。这份刻入骨髓的倔强与骄傲,是他在数十年贫苦困顿、世人冷眼、孤苦无依中,唯一守住的体面、唯一剩下的底气。
从小到大,他熬过旁人未曾熬过的苦、吃过旁人未曾吃过的累、扛过旁人未曾扛过的绝境、忍过旁人未曾忍过的委屈。家境贫寒、缺衣少食、寄人篱下、受人轻视、终日劳作、透支身心、无人庇护、无人撑腰,无数个日夜深陷泥泞困顿、身处绝境低谷,却从未有过半分低头示弱、半分轻言妥协、半分自怨自艾。
再刺骨的苦,他独自咬牙硬扛;再疲惫的累,他独自默默隐忍;再无解的难,他独自摸索自渡;再钻心的痛,他独自消化自愈。
他从不向旁人诉苦抱怨、从不向亲友开口求助、从不向世人博取半分同情、从不因贫穷卑微折腰屈膝。哪怕饿腹受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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