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是他值得被原谅的理由。
从今往后,无人再为他遮掩凉薄、无人再为他留存体面、无人再为他空守等候、无人再为他自欺欺人。
母子情分,半生牵绊,一纸血脉,至此彻底断绝。
他在心底默默立誓,字字沉钝、句句刻骨,落于骨血、镌入余生:母亲半生所受的所有委屈、所有孤苦、所有辜负、所有病痛,他尽数记下;自己年少所受的所有欺凌、所有寒凉、所有无依、所有绝境,他一一留存。
市井无赖的寻衅拿捏、宗族长辈的暗中蚕食、砖厂派系的打压孤立、俗世人心的趋利避害、落井下石,所有亏欠、所有恶意、所有算计、所有不公,他暂时隐忍蛰伏、悉数铭记于心。
而那位远在他乡、逍遥度日、抛妻弃子、绝情凉薄的生父,他日归乡之时,他必当面清算所有亏欠,半分不让、分毫不恕、绝不姑息。
他不弑恶、不滥杀、不违本心、不失底线,但必讨回所有公道、追回所有亏欠、碾碎所有虚妄,让所有凉薄之人付出代价,让所有算计之人自食恶果。
风沙轻轻拂过坟丘,卷起细碎黄沙,掠过他苍白清冷的侧脸,温柔又寒凉,像是母亲最后一次无声的抚摸、无声的宽慰、无声的道别。
少年静静跪立良久,直至天光彻底穿透昏黄云层,荒原之上尘埃落定、风静沙平。
他缓缓直起身躯,缓缓抬头,望向辽阔苍茫的戈壁长空,眼底再无半分柔软、半分迷茫、半分怯懦。
旧的少年,随母下葬、随风沙落幕、随过往终结。
新的人生,自荒原孤坟而起、自极致寒凉而生、自彻底决绝而立。
从此,戈壁再无隐忍温顺、心存虚妄的孤苦少年,只剩一位无牵无挂、无软肋无牵绊、心性凛冽、杀伐自定的独行之人。
他最后深深叩首,三拜落定,断绝半生温柔,开启余生锋芒。
一拜,谢母亲半生养育、半生庇护、半生温柔,予他浊世唯一归处。
二拜,送母亲尘埃落定、长眠安歇、再无疾苦,从此清风为伴、黄沙为邻、岁岁安宁。
三拜,别过往天真、别半生软弱、别所有虚妄,自此斩断牵绊、淬骨重生、逆风独行。
礼毕,起身。
他身姿挺拔、脊背笔直,拍去衣上满身黄沙,神色漠然、步履沉稳,决然转身,背对坟茔、背对过往、背对所有温柔过往,一步步朝着戈壁之外、朝着人间市井、朝着风起云涌的前路,稳步走去。
身后是永眠的至亲、落幕的温柔、终结的过往。
身前是茫茫的人世、凛冽的前路、待算的恩怨。
风沙再起,漫卷荒原,吹起他单薄素衣,拂过他孤峭背影,将所有隐忍、所有悲凉、所有执念、所有锋芒,尽数埋入这片苍茫戈壁,静待来日风起,山河翻盘,恩怨清算。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