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市井秋冬那种细碎琐碎、温和递减的寒凉,它是戈壁独有的、干燥凛冽、通透刺骨、干净决绝的冷,不带一丝缓冲、不留半点余地,直白、凌厉、纯粹、霸道。它一点点冻结体表残存的微弱余温,也一点点压实心底翻涌拉扯、纷乱无序的复杂心绪,让所有纠结、所有矛盾、所有唏嘘、所有拉扯,都在极致寒凉中变得愈发清晰、愈发锋利、愈发沉重。
村落深处,家家户户的窗棂缝隙之间,次第透出点点稀疏微弱、摇曳不定、昏黄黯淡的灯火。这些灯火单薄细碎、忽明忽暗、零落散落、不成连片,微弱的光晕勉强刺破浓稠沉暗、厚重如墨的夜色,为死寂荒芜、静谧寥落的村落,添了一丝微弱至极、转瞬即逝、单薄无力的人间烟火气。
山野间日暮归巢的雀鸟、鸡鸭、牛羊等禽畜尽数归圈栖息、沉寂无声,白日里细碎聒噪、此起彼伏的鸣啼声响彻底消弭、归于死寂。天地间彻底褪去了白日仅存的鲜活气息、人间动静,整片天地、整片村落、整片荒原,只剩晚风穿巷的簌簌轻响、风沙掠地的微弱沙沙声、远处荒原隐约的风动空响,以及无边无际、包裹万物、镇压一切的极致静谧、极致沉空。
二叔维持着最初的静坐姿态,一动不动、默然不语、脊背端直、眉眼沉静,在这片暮色沉沉、晚风萧萧、万物沉寂的村口,整整静坐了一个时辰,分毫未动、姿态未改、气场未变。
周遭世事流转、光影更迭、晚风不息、夜色渐浓、星河渐显、万物沉寂,外界的一切变迁动静、一切光影起落、一切风声流转,似乎都与他彻底隔绝、毫无关联、互不影响。他的五感彻底抽离了当下的暮色村口、故土街巷、身边万物,意识顺着岁月尘封的裂隙,逆流而上、穿越时光、跨越经年,一路退回那个残破冰冷、毫无温情、刻骨寒凉、步步维艰的年少岁月,退回那个家不成家、亲无亲情、孤苦无依、无人兜底的艰难过往,退回所有伤痕诞生、所有委屈堆积、所有寒凉扎根的起点。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对父亲的情绪,从来都不是世人刻板认知、世俗惯性思维里单一纯粹、非黑即白的恨,也不是简单浅薄、转瞬即逝、可以轻易消解的怨,更不是世俗寻常父子之间吵吵闹闹、拌嘴赌气、转头释然的浅薄隔阂疏离。
这份横跨了整整半生岁月、层层沉淀、反复叠加、逐年固化的复杂情绪,早已彻底渗入骨血魂魄、融入心性本源、刻入生命底色,成为他人生无法剥离、无法改写、无法抹去的一部分。它是经年累月无声沉默的伤害层层堆砌而成的厚重寒凉,是从小到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缺席缺位造就的深远疏离,是根深蒂固、岁岁沉淀、无从消解的心理芥蒂,是贯穿整个人生、无法抹平、无法弥补的成长缺憾,是爱恨交织、冷暖纠缠、对错难分、无解无终的宿命羁绊,复杂、厚重、深沉、无解,缠绕半生、伴随半生、桎梏半生。
世俗人间,自古便有血脉天性、骨肉至亲的既定定论。世人皆默认父子同心、亲情天然、血脉相连、恩情深重,是与生俱来、无可替代、无需刻意经营、无需刻意维系的本能羁绊。寻常人家的父子,纵使性格相悖、观念不合、日常争吵、常年拌嘴、矛盾不断,心底深处依旧藏着割舍不断的天然牵挂、与生俱来的温情暖意、血脉相连的柔软悲悯。哪怕隔阂再深、矛盾再大、疏离再久,关键时刻,血脉亲情依旧会冲破所有隔阂、消解所有怨怼,成为彼此最后的兜底与温柔。
可这份普天之下最寻常、最普通、最理所应当的世俗亲情羁绊,从头到尾、自始至终,半分也没有落在二叔的生命里,半分也未曾眷顾过他孤苦寒凉的年少时光。
在他完整且深刻、刻骨铭心、无从淡忘的全部记忆里,父亲从来都不是孩童成长路上遮风挡雨的靠山、不是人生迷途之中引路前行的港湾、不是失意落魄之时可供退守的底气、不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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