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无用之物。既然命运已经把她推到了这一步,那就只能往前走。
风雪再大,也得一步一步踏过去。
这是她踏入人世之初,学会的第一个生存道理。
不知行了多少时日,青篷马车终于停在了紫禁城神武门外。
厚重的朱漆宫门高耸入云,门钉排列整齐,冰冷肃穆。两侧禁军林立,刀枪映着雪光,气势慑人。即便是冬日,宫门前也不见半分闲散气息,往来宫人、内侍皆是步履匆匆,垂首敛眉,连说话都压着嗓子,大气不敢多出一口。
高墙之内,一眼望不到尽头,飞檐隐入漫天风雪,仿佛一头吞吃人间的巨兽,令人望而生畏。
车门被猛地拉开,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片扑面而来,几个面无表情的管事太监立在车外,尖细的嗓音划破风雪:“都下来!动作利索点!进了宫门,就得守宫里的规矩,谁再敢哭哭啼啼,仔细皮肉受苦!”
女孩们被一个个搀扶着、拖拽着走下马车,连日的颠簸让众人腿脚发麻,踩在积雪的青石板上,踉踉跄跄。有人脚一软摔倒在地,立刻被一旁的宫女厉声呵斥,半点情面也无。
万贞儿跟着人群跳下马车,小小的脚掌踩在冰冷的积雪里,寒意顺着鞋底直窜全身。她稳稳站定,下意识地垂下头颅,双手拘谨地拢在衣袖里,目光只敢落在身前一尺的地面上,不敢四处张望。
入宫第一课,便是低头藏锋,谨言慎行。
一众幼童被编成小队,由两名资深老宫女引路,穿过层层宫门,往宫城深处走去。一路行来,殿宇连绵,亭台楼阁掩映在白雪之间,雕梁画栋极尽华美,可身处其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只觉得处处压抑、处处束缚。路上偶遇往来的高位太监、御前宫女,或是巡夜的侍卫,队伍里所有新入宫的孩子都齐齐弯腰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一路上,老宫女边走边训话,声音冷硬,字字句句皆是深宫铁律:“从今日起,你们便不再是寻常人家的儿女,而是皇家内廷的宫人。进了这道门,从前的姓名、家世、过往,一概都要忘掉。宫里等级森严,主子便是天,上至太后、皇后、妃嫔,下至各宫管事、掌事姑姑、管事太监,每一位都不是你们能得罪的。”
“见了上位者,需屈膝行礼,目视脚尖,不得直视面容。主子问话,据实回答,多一句废话都不许有。各司其职,分内之事必须做好,偷懒耍滑、搬弄是非、私藏物件、私下结党,一律杖责发落,重则发往安乐堂、浣衣局最苦的差事,乃至乱葬岗弃尸。”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身在深宫,命不由己。能活下去,熬出头,全看你们自己的造化。听懂了吗?”
一众女孩噤若寒蝉,纷纷低声应答。
万贞儿将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她年纪最小,走在队伍末尾,脚步不快不慢,始终和前方的人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她看似垂首不语,眼角的余光却悄悄扫视着周遭的环境:哪一处宫殿气派威严,往来宫人身份更高;哪一条路径行人稀少,想必是偏僻冷宫;哪一处院落守卫严密,定然是权贵居所。
她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小草,看似柔弱无声,根系却悄悄向四面八方延展,默默收集着一切有用的信息。
一行人最终被带到了内廷浣衣局旁的幼宫居所。这里是新进低阶宫女、小太监集中受训的地方,院落简陋,房屋低矮,青砖地面常年潮湿,即便大雪封门,屋内也没有炭火取暖,寒气逼人。十几名年纪相仿的女童被分到一间大通铺屋子,铺着薄薄的草席,被褥又旧又硬,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接下来三个月,在此处受训。学规矩、学劳作、学眼力见。” 带队的老宫女面无表情地分配差事,“先从洒扫、浆洗、粗活做起,谁做得好,便能被各宫挑走,去主子身边当差;若是愚笨顽劣,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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