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他考上大学离开重阳镇的那一天。奶奶甄贤婆婆把那枚银圆塞进他手里,说:“孙儿呀,这是你爷爷的东西。你要时刻带在身上,看见银圆就想起家,就想起奶奶了。”
那天,他背着行囊,沿着古驿道走了十八里路,走到龙门镇去乘车。一路上,他把那枚银圆攥在手心里,攥得发热。
爷爷当年离家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他立下那块无字碑,到底想刻什么?
甄东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图纸,又抬头看了看那块无字碑。
月光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洒在无字碑上。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碑上似乎隐隐约约有字。可当他定睛去看的时候,碑面上还是什么都没有,只有月光。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卷图纸夹在腋下,转身往家走去。
第二天一早,甄东西带着那张图纸,走进了镇政府的办公楼。
虚玉华正坐在办公桌前对着镜子补口红,看见他进来,镜子里的嘴角微微翘起。
“想通了?”
甄东西把图纸放在她桌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了一句让虚玉华手一抖、口红差点涂到鼻子上的话。
“虚秘书,这图纸的问题,我可以不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虚玉华放下口红,转过身来,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说。”
“新教学楼的设计,我来做。不是修改这张图纸,是重新设计。”
虚玉华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很大,笑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小甄老师啊小甄老师,”她一边笑一边摇头,“我还以为你要提什么条件呢。就这?”
“就这。”
虚玉华站起身来,走到甄东西面前,伸出手。
“成交。”
甄东西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软,手心却很凉,像一块被井水浸过的玉。
多年以后,当甄东西回想起这一幕的时候,他才明白,就是从那一刻起,他真正踏进了重阳镇这张网。而他提出的那个条件,不是让他飞走的翅膀,恰恰是把他牢牢粘在网上的第一根丝。
但那时候,他并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终于可以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了。
哪怕只是一栋小小的教学楼。
哪怕只是在重阳镇这一亩三分地上。
哪怕前面等着他的,是无数个看不见的坑。
走出镇政府大门的时候,甄东西在街口又看见了那两块碑。晨光中,七杀碑上的七个“杀”字格外清晰,无字碑上依然什么都没有。
他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那枚银圆,放在无字碑上。银圆在晨光中闪着光,像一只小小的眼睛。
“爷爷。”他在心里说,“我不知道你要在这碑上刻什么。但如果有一天,我也要在这镇上立一块碑,我知道我要刻什么了。”
晨风吹过,大榕树的叶子沙沙作响。银圆在碑面上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停住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本来就属于那儿。
远处,镇政府二楼的窗户后面,虚玉华站在窗前,手里端着茶杯,望着街口那个年轻人的背影。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贾镇长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小虚,东西走了?”
“走了。”
“他提了什么条件?”
虚玉华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他要亲自设计那栋教学楼。”
贾镇长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意味深长的笑。
“这小子,比他爹有种。”
虚玉华没有接话。她望着杯中的茶水,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沉到杯底,又被热气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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