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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七杀碑》

第七回 校长留笑脸 老师发脾气(1)
来,再沉下去。

    像极了这重阳镇上的人们。

    话说那重阳镇的秋天,说凉就凉了。白果树的叶子一日黄过一日,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像是天老爷在撒金箔。街口那两块碑——七杀碑和无字碑——静静立在晨光里,碑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水,摸上去冰凉刺骨。

    这天一大早,太阳还没完全爬上东山的脊梁,我就被大舅妈从被窝里拎了出来。大舅妈的手粗糙得像砂纸,可暖乎乎的,在我脸上抹了一把,算是给我洗了脸。

    “金娃子,今天你东西哥哥去学校报到,你跟着去,帮他拿东西。”大舅妈一边给我穿衣服一边唠叨,“到了学校要听哥哥的话,不许调皮,不许跟校长顶嘴,不许……”

    “知道啦知道啦!”我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外跑。大舅妈的话像风筝的线,我跑得越快,她在后面放得越长。

    东西哥哥已经等在院子里了。他背着一卷旧棉絮,棉絮是用麻绳捆着的,捆得方方正正,像一块大豆腐。手里提着一只搪瓷洗脸盆,盆里装着牙缸、毛巾、肥皂盒,还有一面小圆镜。脚边放着一只纸皮箱,箱子里全是书,沉甸甸的,纸皮都被撑得鼓了起来。

    我跑过去,自告奋勇地抱起那只纸皮箱。箱子比我预想的还重,我抱在怀里,下巴搁在箱盖上,走路的时候只能看见前面一小截路。

    “金娃子,重不重?要不我来拿?”东西哥哥伸手要接。

    “不重!”我咬着牙说。其实重得要命,可我心里头高兴——东西哥哥要去当老师了,教的还是我们班!这事儿够我在同学面前吹一个学期的。

    晨光洒在古驿道上,青石板被露水打湿了,滑溜溜的。路边的野花野草在风里摇头晃脑,像是在跟我们打招呼。我跟在东西哥哥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纸皮箱在怀里一颠一颠的。

    远远地,就看见重阳中学校的大门了。说是大门,其实就是两堵砖柱子中间夹着两扇铁栅栏门。门楣上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写着“重阳镇初级中学校”几个字。铁栅栏被岁月磨得发亮,门轴一推就吱呀作响,像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一动弹就哼哼。

    校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姿笔挺,像一棵苍松。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咔叽布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左边衣兜里插着两支金星钢笔,笔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双手背在身后,两脚微微分开,目光平视前方,那派头,不像是在等一个刚来报到的新老师,倒像是在检阅三军仪仗队。

    正是重阳中学的校长——郑仁。

    郑校长远远看见我们,脸上便绽放出一个和蔼的微笑。那微笑拿捏得恰到好处,嘴角上扬的角度既不过分热情让人觉得虚伪,也不过于冷淡让人觉得疏远。三分亲切,三分威严,还有四分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后来我见过很多人笑,官员笑、商人笑、演员笑,可没有一个人的笑,能像郑校长那样,笑得那么——专业。

    东西哥哥加快了脚步,走到郑校长面前,把背上的棉絮往上颠了颠,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郑老师!……哦,郑校长,您早……”

    他喊“郑老师”的时候,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郑仁当年是他的班主任,这层关系刻在骨子里,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郑校长热情地伸出手:“小甄老师,欢迎欢迎!”

    两只手握在一起。郑校长的手劲儿不小,摇了几摇才松开。

    我也不甘示弱,从纸皮箱后面探出脑袋,脆生生地喊了一声:“郑校长好!”

    郑校长低头看见我,微笑着伸手摸了摸我新剃的小平头。那手掌宽厚而温暖,摸在头上像一只暖水袋。

    “金娃子,暑假作业做好了吗?”

    我用力点头:“嗯!妈妈让我在大舅家……由大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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