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人,惟有读书才可以跳出农门、改变命运。”【第16回】高考恢复后,无数农家子弟正是通过这条“最现实最直接的上升渠道”实现了命运的翻转。
但升学的门槛极高。1977年恢复高考时录取率仅4.8%,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绝非虚言。东西哥是“全县第三名考上的大学”【第44回】,茹冰复读了三年才考上,而更多的人——如三表哥茹雪——在高考失利后,只能转向另外两条路。笔者有一位分管教育的副县长朋友,在喝酒到位的时候,他意气风发相当自豪地说:“我们为什么抓升学率?为什么允许办补习班?因为我们每年中高考升学离开土地的人数多大数千人,几乎相当于一个建制村的总人口!减少农村土地人口,就等于扩充了国土面积……”从另外一个侧面反映出人地矛盾之尖锐。可短短数十年时间,现在农村,由于年轻人三不主义(即外出的或者在家的青年,奉行要么不结婚、结婚不生子、打工不还乡等)流行,农村土地仅仅靠六十岁以上的老人种植,丢荒弃耕,甚至到了需要村干部花钱购买服务为外出务工的村民种地的地步。
升学的另一面是家庭的全员付出。冷姑爷为了供四个孩子读书,“靠一双勤劳的手,把包产地种植得方圆几十里没人不夸奖的,至今还没有欠哪个的债务”【第16回】。一个“至今没有欠债”背后,是父母把每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的艰辛。
三、打工:最多人走的路,最深的挣扎
如果说“升学”是窄门,“打工”就是宽门——宽到几乎每个农村家庭都有人走进去。
三表哥茹雪是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他高考落榜后,面临着三条岔路:复读、外出打工、在家种田。他选择了最难的那条——留下来。但他留下来不是因为认命,而是因为责任:“大哥出去读书了,二姐要出嫁,四妹还小。阿爷腿脚不好,阿姆一个人撑不住。我要是走了,这个家就散了。”【第95回】
但他心里始终有一个结:“我还是比较羡慕那些出去打工的……他们不用这么辛苦……挣一样多的钱,农民要比其他的多付出一些!”【第95回】这句话里有不甘,有羡慕,也有一种被时代浪潮抛在身后的焦虑。八十年代末,沿海工业快速发展,全国劳动力市场开始形成,“一个月就可能找到三四百块钱”【第93回】的诱惑,对任何一个农村青年来说都是巨大的。
打工意味着离开土地、进入城市,但同时也意味着漂泊、不稳定和身份的模糊。小说中虽然没有正面写打工者的遭遇,但通过三表哥的犹豫和挣扎,我们看到了那个时代农村青年的普遍困境:一方面,种地的回报太低,难以支撑家庭的梦想;另一方面,外出打工又意味着背井离乡、抛下父母和土地。正如研究者所指出的,对许多农民来说,外出务工的逻辑是“为了提升村庄生活的质量”,务工收入流入村庄、滋养农村家庭。他们是土地的供养者,即便身体离开了,根还留在那里。
四、做生意:少数人的冒险,时代的弄潮儿
第三条路是“做生意”。这条路的代表是虚老幺——他在海南倒过彩电、在温州倒过皮鞋、在深圳炒过地皮【第61回】,回来后开了重阳镇第一家咖啡屋,“门楣上挂着五颜六色的招牌”,“一到晚上就一闪一闪的”【第61回】。
虚老幺的成功,建立在改革开放后“允许务工、经商、办服务业的农民自带口粮到集镇落户”的政策松动之上。他代表了那个时代最有胆识的一批农村青年——不安于种地,不满足于打工,而是抓住市场经济的缝隙自己当老板。他的咖啡屋里“并排搁着咖啡杯和搪瓷缸子”【第66回】,这个画面本身就是时代的隐喻:新的和旧的,外来的和本土的,正在同一个空间里碰撞、共存。
但做生意这条路的风险也最高。虚老幺能成功,是因为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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