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页
  • 上一章
  • 目录
  • 下一页
  • 书架

《品重醴泉张弼士》

第二章 新婚即别离
最新网址:m.shukugu.com
    咸丰八年,春分刚过。

    车轮坪村口的桃花开得正盛,一树一树的粉白,像谁把云霞撕碎了撒在枝头。张振勋蹲在河边,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小腿肚子上还留着去年冬天冻疮落下的疤。 他今年十六岁了,身子骨已经长开,肩膀宽了,下巴上冒出些茸茸的青茬,看上去像个大人了。

    河里有鱼。三月的水还凉,但鲫鱼已经开始活跃,一条条青黑色的脊背在浅水里一闪一闪的。张振勋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竹签,屏着气,盯着水面。他身后,老水牛正低头啃河岸上的嫩草,尾巴一甩一甩地赶着苍蝇。

    他看见一条大的了。那鲫鱼足有巴掌宽,慢悠悠地游到一块石头旁边,停住了。他慢慢举起竹签,对准了,手腕一送——

    “哞——“

    老水牛忽然叫了一声。张振勋手一抖,竹签扎进了水里,鱼跑了。他懊恼地回过头,看见老水牛正迈开步子,慢吞吞地横穿河岸,朝坡上那片绿油油的菜地走去。

    “回来!“他喊了一声。

    牛不理他,自顾自地踩上了菜畦。那一片刚抽出嫩叶的芥菜,在牛蹄子底下像纸一样贴进了泥里。张振勋扔了竹签拔腿就追,可他跑得快,牛走得更快,等他赶到菜地边上,已经有三四垄菜畦被踩得稀烂,刚浇过水的泥土上印着深深的牛蹄坑,坑里汪着浑浊的水,菜叶子东倒西歪地漂在上面。

    他站在菜地边上,愣住了。

    他认得这块地。这是村东头陈家的菜园。陈家只有一个女儿,叫陈珏,比他小两个月,平日里她爹在镇上给人帮工,地里的活全是她一个人做的。张振勋见过她挑水,细瘦的腰被扁担压得弯弯的,两只水桶一晃一晃,水泼出来把她的蓝布衫子打湿了一大片。

    他低头看着那些被踩烂的芥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蹲下去,试着把一棵倒了的菜苗扶起来,可茎已经断了,软塌塌地垂在手心里,救不活了。

    “你——“

    身后一个声音响起来,不大,带着点喘。张振勋回过头,看见陈珏站在田埂上,手里还拎着一只木桶,里头装着半桶水。她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条辫子,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皮肤上。她看着那片被踩烂的菜地,嘴唇抿得紧紧的,半天没说出第二句话来。

    张振勋站起来,两只手在裤腿上擦了又擦,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对不住,“他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小得多,“我……我没看好牛。“

    陈珏把水桶放在田埂上,走过来蹲下,用手去扶那些倒伏的菜苗。她的手指细细的,指甲剪得很短,指节上有薄薄的茧。她一棵一棵地扶,扶起来的又倒下去,她就把那些实在救不活的拔出来,拢成一堆,搁在田埂边上。

    张振勋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怎么赔?拿什么赔?他家里几亩薄田,去年收的谷子刚够吃到今夏,爹给人看病常常不收钱,娘的纺车一年纺到头,换来的布只够一家人补补缝缝。他赔不起。

    可他还是蹲了下去。

    “我帮你重新种,“他说,“我去高陂镇上买菜秧子来。我……我明天一早就去。“

    陈珏没有抬头。她继续拔那些死了的菜苗,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不用你买。我屋后头育了苗的。“

    两个人蹲在菜地里,一个拔死苗,一个把拔出来的死苗拢到田埂上。谁也不说话。太阳从桃树顶上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泥地上,短短的,圆圆的,像两只沉默的乌龟。

    后来张振勋去挑水。他从河里一担一担地往菜地里挑,把被牛踩实了的土浇软,再一锄一锄地翻松。陈珏把屋后育好的菜苗端过来,一棵一棵地栽进新翻的土里。两个人的手有时候会在同一棵苗上碰到,又各自缩回去。谁
最新网址:m.shukugu.com


    -->>(第1/5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加入书签
  • 上一章
  • 目录
  • 下一页
Copyright shukugu.com 返回首页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