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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重醴泉张弼士》

第四章 海上之路
 “抓紧!抓紧!“船老大的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的。

    张振勋死死抱住桅杆,把腿也缠了上去。他刚缠好,一个大浪就打了过来。海水兜头浇下,咸苦的海水灌进他的鼻子和嘴里,呛得他剧烈地咳嗽。他闭着眼睛,死也不松手。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一声尖叫。

    是个年轻人的声音,从甲板的方向传来的。他勉强睁开眼睛,在风雨交加的混沌中看见一个身影——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被一个大浪卷了起来,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双手胡乱地挥舞着,眼看就要被卷进海里。

    张振勋想都没想,松开一只抱着桅杆的手,朝那个方向探了出去。

    他的手指勾到了那少年的手腕。一瞬间,两个人身体的重量全坠在了他那一只胳膊上,他的肩膀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咬着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回拽,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那少年借着这一拽的力道,另一只手抓住了桅杆底部的一根固定缆绳,整个人像片叶子一样贴在了桅杆上。

    张振勋把他拽到了自己身边,两个人紧紧地抱着同一根桅杆,在狂风暴雨中瑟瑟发抖。那少年满脸都是海水和泪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张振勋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把脸贴到他的耳边,用尽力气喊了一声:“抓住!别松手!“

    风暴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风停了,雨也停了。海面恢复了平静,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天空是清洗过后的那种碧蓝色,干净得让人不敢呼吸。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整片海染成了金红色。

    张振勋浑身湿透了,手臂上全是被绳索勒出的血痕,肩膀疼得抬不起来。他松开了桅杆,整个人瘫坐在甲板上,后背靠着桅杆,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身边那个少年也瘫了下来,两个人背靠着同一根桅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把湿透的衣服蒸出一缕缕白汽。

    过了一会儿,那少年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少年的眼睛又黑又大,嘴唇还在哆嗦,但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像一根炭条,被火点着了,正在慢慢烧起来。

    “你叫什么?“少年哑着嗓子问。

    “张振勋。大埔的。“

    “我叫黄阿福。潮阳的。“少年咽了一口唾沫,“你……你救了我的命。“

    张振勋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可嗓子干得发不出声。他笑了一下,用肩膀碰了碰少年的肩膀。

    从那天起,黄阿福就跟在了张振勋身边。他比张振勋小一岁,胆子不大,但手脚勤快,嘴巴也严。张振勋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从来不问为什么。船上的人都说,阿福这是认了张振勋当大哥了。

    可张振勋自己知道,那天晚上的事不算什么。换了任何一个人,在他那个位置上,都会伸手去拉的。他只是伸了一下手而已。

    风暴过后,船体开始漏水。

    先是底舱的角落里渗出一小股水,拇指粗,像条青色的小蛇从船板的缝隙里钻出来。第二天,那条“小蛇“变成了“小河“,哗哗地流,底舱的人不得不把行李搬到高处。第三天,水已经没过了脚踝,船老大急得在甲板上团团转。

    “所有人下去舀水!“他喊,“女人孩子留在上面,男人都下去!“

    张振勋二话不说,脱了褂子,光着膀子就钻进了底舱。底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几盏油灯摇摇晃晃地照着,浑浊的海水已经到了膝盖。水里漂着草席、包裹、破鞋、甚至还有一只木盆,乱七八糟地撞来撞去。

    他们排成一条人链,有人站在水里用木桶舀水,有人往上传,有人把水倒到甲板外面去。一开始还整齐,渐渐地就乱了——水越来越多,越舀越不见少。有人开始慌了,扔了桶往梯子上爬,被管事的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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