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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宁岛囚徒》

第五章  围城之战(27)刺心噩耗
壁画,扫过竹桌椅的腿,扫过行军床的床脚。没有老鼠。没有蚂蚁。只有杨希真,躺在那里,嘴唇微微翕动,发出那种滋滋的声音。

    布林德刚想笑——这么大人还磨牙?

    但他的笑容凝固了。

    他又发现不对劲。杨希真的磨牙不是那种无意识的、松弛的、像咀嚼食物的声响。而是咬牙切齿——上下牙齿死死咬合,发出一种近乎碎裂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的双手紧紧攥着被单,指节发白,像是要把那块布撕碎。他的身体还有些轻微颤抖,不是寒冷的颤抖,而是某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控制的痉挛。

    紧闭双目的脸上,透出一层冰冷凄凉的恨意。

    那不是睡眠中的表情。那是清醒时的表情,是记忆的表情,是某种被深埋的、正在从裂缝中渗出的痛苦。杨希真的眉头紧锁,眼角有泪痕——在睡梦中流泪——嘴唇抿成一条冷酷的直线。

    布林德一激灵。

    他明白了怎么回事。那些曾经的彻骨之痛——杨希真在野人山里的经历,他背过的三个伤兵,他埋葬的克钦向导,布林德从未见过的、杨家已经死去的妇孺——如潮水般回涌上心头。磨牙不是生理现象,是心理现象。是咬紧牙关,是不让自己尖叫,是不让痛苦从喉咙里冲出来。

    布林德愕然僵立一会。

    他的手电光柱停在杨希真的脸上,像一道舞台上的追光,照亮了一位正在独自演出的悲剧演员。他该做什么?叫醒他?安慰他?还是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回到自己的床上?

    他关掉手电。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吞没了佛像,吞没了壁画,吞没了杨希真脸上的恨意。布林德轻轻回到行军床上躺下,动作像一位正在退出别人梦境的幽灵。

    他闭上眼睛,听着杨希真的磨牙声渐渐平息,像一台正在减速的引擎。然后,他自己的呼吸也变得沉重,像一位正在沉入深水的潜水者。

    待到次日上午,噩耗再度传来。

    那不是普通的上午。云层依然低垂,但雨停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被洗涤过的、近乎清新的潮湿气息。棕榈叶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像无数颗散落的钻石。远处,克钦士兵在砍伐木桩的声音像某种古老的、节奏分明的鼓点。

    消息是从北边传来的,由麦基的电报员亲手送到。那是一份简短的、用铅笔写在电报纸上的报告:“K纵队指挥官金尼逊上校,于昨日夜间因疟疾并发症及心力衰竭,在担架队运送途中身亡。M纵队指挥官麦基上校报告,K纵队已丧失战斗力,M纵队减员过半,请求立即撤退或增援。完毕。“

    布林德和杨希真匆忙赶到西机场西南角,西格雷夫的野战医院外。

    他们穿过棕榈林,踩着被雨水泡软的红土,脚步急促而沉重。布林德的军帽歪在一边,杨希真的白大褂还敞着领口——他们是在睡梦中被叫醒的,没有时间整理仪容。

    两人路过外面草地。

    草地上躺着好些个痛苦**、排队等待救治的K、M纵队中美伤员。他们或坐或躺,军服被血和泥浸透,伤口用临时绷带包扎,有些绷带已经被血浸透成了深褐色。一个年轻的美国士兵——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抱着一条被炸断的腿,仰面望着天空,嘴唇在无声地翕动,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咒骂。

    一个中国士兵坐在树下,背靠树干,胸口缠着绷带,绷带上有血迹在慢慢扩大。他的眼睛半睁着,望着布林德和杨希真走过的方向,眼神里没有求助,只有一种麻木的、近乎冷漠的等待。

    覆盖上树枝掩蔽的简易帐篷内,一长排病床上躺满了人。

    那些病床是用竹子和帆布搭成的,简陋但结实。缅甸护士们——南雪伊沃、玛英梅、以及其他人——在病床间穿梭,帮一些被刺刀捅伤的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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