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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宁岛囚徒》

第五章 围城之战 (36)陡然中计
��盔体比老式的M1917更厚,弧度设计更能偏转弹丸——险险捡回条命。子弹在钢盔侧面留下一道深深的犁沟,裸露的金属边缘被高温烧得发蓝,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快卧倒!“

    身旁反应快的陈果大喊,声音因为惊恐而变调。顾岩盛没多想,本能接管了一切,赶紧就地一滚,身体在泥水中划出一道弧线,躲到陈果藏身这边一堵破墙后。那堵墙只剩半人高,砖块松动,随时可能倒塌,但此刻却是唯一的庇护。他浑身沾满泥水,右耳仍在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舞,世界变得遥远而模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钢盔上的凹痕,指尖触到那道滚烫的金属伤口,心脏狂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年轻的冯少成就没那么幸运。他愣了一瞬——那一瞬在人类反应的时间尺度上不过零点几秒,但在战场上却足以决定生死。他试图扑倒,身体刚刚倾斜,一颗子弹便从侧后方射来,穿透了他的脖子。鲜血汩汩流出,不是喷射,而是那种安静的、源源不断的流淌,像一条红色的小溪汇入脚下的泥水。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带着一种困惑的神情,仿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能更快一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阵咯咯的血泡声,然后身体软软地向前扑倒,脸埋进泥水中,鲜血在泥水上晕开一朵越来越大的花。

    他们附近叼着根烟杀得兴起的第2营重机枪手张华锋辨清狙击子弹射来方向。他是个三十来岁的陕西大汉,满脸胡茬,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像一尊从泥土中生长出来的战神。他丢到烟头——那截烟头在泥水中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让副射手背扛着备弹箱给他做支架。副射手是个十七八岁的娃娃兵,瘦得像根豆芽菜,但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沉重的弹箱顶在背上,蹲成一座人形枪架。张华锋架上那挺M1919A4重机枪,枪管因为连续射击而微微发红,他眯起一只眼,透过准星向东北方一棵茂密的柚木树射去。

    火舌喷吐,弹壳像金色的雨点般飞溅。一梭子弹——整整二百五十发——朝那棵柚木树倾泻而去。7.62毫米子弹撕裂树皮,木屑纷飞,枝叶像被无形的镰刀收割一样纷纷坠落。藏在树上的一名日军狙击手被射落,他的身体从十几米高的树冠中坠下,像一块破布一样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狙击步枪——一柄装有2.5倍瞄准镜的九九式——摔在几步开外,镜筒碎裂,枪托断裂。狙击手身上穿着用树叶和麻绳编织的伪装服,脸上涂着黑绿相间的油彩,此刻这些伪装都掩盖不了他胸腹部那几个巨大的弹孔,鲜血和内脏的碎片从弹孔中涌出,与泥水混在一起。

    陈果见状受到启发。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赌徒看到了翻盘的机会。他翻身爬上民房废墟旁一棵大榕树——那棵树的树干粗壮,树冠茂密,像一把巨大的绿伞撑开在战场上方。树皮因为雨水而湿滑,他的手掌被磨破了皮,渗出血丝,但他顾不上这些。这位置刚好可以看到射击场前方东侧塔楼,视野开阔,居高临下。他看见两名日本军官举着望远镜也向他们这边观望,其中一个身材较高,正对着身旁的副官说着什么,手势急促而有力。

    陈果马上招呼张华锋爬上树并把机枪吊了上去。张华锋将机枪分解,用绳索和背带将各个部件捆扎好,陈果和顾岩盛在树下接应,一点一点地将这挺沉重的杀人机器拉上去。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但每一秒都像是在死神的注视下跳舞。顾岩盛的手因为紧张而发抖,绳索几次从他汗湿的手中滑落。

    陈果帮张华锋架好机枪后稳住枪架,他的背抵着树干,双脚蹬住一根横枝,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张华锋趴在横枝上,枪托抵肩,准星对准对面塔楼。他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

    嗒嗒嗒嗒嗒——

    机枪咆哮起来,弹壳如雨般坠落,在树下堆积成一小堆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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