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分劫掠者伤病员。那些工兵是皮克将军的部下，擅长筑路和架桥，但此刻被当作步兵使用，去填补劫掠者留下的空缺。这是资源的错配，是无奈的选择，像用手术刀去砍柴，用斧头去绣花。看来还得继续增兵，指挥体系也要调整，得把能力不足跟中国人闹得很僵的麦卡蒙换掉，才能维持攻势继续压制住日本人。麦卡蒙的问题不是勇气——他从不缺乏冲锋陷阵的胆量——而是智慧，是那种在复杂环境中协调不同文化、不同利益、不同战术传统的智慧。他像一头勇猛的公牛，只会直线冲锋，却在密支那的迷宫中被撞得头破血流。

    但派柏特诺过去，还是和中国人关系相对融洽的西奥多·韦瑟尔斯准将，醋乔心里有点拿捏不定。

    柏特诺是有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和执行力，他在印度负责训练中国军队，对中国士兵的吃苦耐劳印象深刻，但也对中国军官的“不服从“深感不满。韦瑟尔斯则是个老好人，西点毕业，在中国待过多年，会说几句蹩脚的中文，与中国将领的关系相对融洽。但“融洽“有时意味着软弱，意味着在关键时刻下不了狠心。史迪威需要的是一个既能维持攻势、又能贯彻他政治意图的人，一个既能打仗、又能演戏的人。柏特诺更像前者，韦瑟尔斯更像后者，而史迪威需要的是两者的结合——一种几乎不可能的存在。

    正思考间，通信兵前来传达捷报。那是个年轻的华裔士兵，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像中了彩票的赌徒。孙立人发挥神来之笔，派新38师第112团以迂回战术，穿越密林一举攻占日军加迈和孟拱之间的补给中转地西通。孙立人没有正面强攻加迈或孟拱，而是派一支精干部队穿越日军认为不可逾越的丛林，像一把匕首插入敌人的软肋。他的队伍夺得11座储存补给物资的仓库，那些仓库里堆满了大米、罐头、弹药、药品，是日军第18师团和第56师团的命脉所在。这次战役还把第18师团加迈、孟拱战线从中切成两断，让日军陷入慌乱：加迈的日军无法得到孟拱的增援，孟拱的日军无法向加迈撤退，整条战线像一根被从中折断的筷子，两端各自为战，彼此无法呼应。

    史迪威大喜，那双深陷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拳头砸在桌面上，震得煤油灯剧烈摇晃。这下可打中日本人的七寸——西通不是普通的据点，而是整个缅北日军后勤网络的枢纽，是血液流通的心脏。失去西通，日军在加迈和孟拱的部队将陷入弹尽粮绝的困境，不战自溃。他于是下令赶紧加强空投运力助孙立人守住西通这块要地，那些运输机原本分配给密支那的份额，现在要重新划分，优先保障西通。孟拱方面取胜再望，密支那这边便有继续拖延下去的资本。

    兴奋之余，史迪威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靴子在木地板上踏出急促的声响。他转念一想决定让跃跃欲试的柏特诺去替换麦卡蒙。柏特诺一直渴望前线指挥的机会，那种渴望写在脸上，像饥饿的人渴望食物。

    对史迪威而言，西通的胜利像一把钥匙，正在打开那扇紧闭的门——麾下得有一批能真正带兵有足够作战经验的将官，不是蒙巴顿那种只会坐办公室的勋爵，不是麦卡蒙那种只有勇气没有智慧的莽夫，而是像孙立人那样、像柏特诺那样、像他自己那样，既能运筹帷幄又能冲锋陷阵的复合型将才。难得有机会去逐个测试他们的指挥能力——密支那的僵局正好是一块试金石，能磨砺出真正的钻石，也能淘汰掉虚假的玻璃。

    中美联军休战两天后，史迪威带着柏特诺再飞去密支那。那架C-47在云层中穿梭，机翼切割着厚重的雨雾，像一把钝刀在切割浸湿的棉布。途中专门绕行加迈方向，从空中视察了新38师已占领的西通阵地。飞机降低高度，史迪威将脸贴在舷窗上，贪婪地注视着下方的景象。见地面公路两端炮火闪烁，正发生激烈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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