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柚木门发出沉闷的**,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告诉胆战心惊的通信兵去通报他身体欠安,让通信兵去把水上源藏带到守备司令部反过来见他——不是他去迎接,而是让对方来拜见,这是他丸山房安给自己的最后的、可怜的尊严。
过了会,风尘仆仆的水上源藏带着副官和两名卫兵来到司令部。水上源藏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材中等,面容清癯,留着一撮修剪整齐的小胡子,与丸山房安的粗犷形成鲜明对比。他的军服被雨水和汗水浸透,颜色从土黄变成深褐,靴子上沾满了泥浆和血迹,但步伐依然稳健,他指挥的步兵小队带着两门联队炮自八莫北上——那两门炮是九四式75毫米山炮,拆解后由骡马驮运,在丛林中艰难跋涉。从曼昌开始徒步行军十余日,士兵们每天只能前进十几公里,在泥泞中跋涉,在暴雨中露营,在饥饿中前行。途中遇到一支破坏八莫与密支那运输线的英军钦迪特分队,与之交战损失了20多人,最后只剩下百余人艰难抵达密支那。那百余人中,有一半以上患有疟疾或痢疾,瘦得像骷髅,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异常失望的丸山房安故意换了身灰色折袴武士服。那是一套传统的日本武士服装,宽松的裤裙、紧身的上衣、腰间的丝绦,与现代的军服格格不入,像一位从古代穿越而来的幽灵。他把军刀挂在腰上——那柄家传的武士刀,刀鞘上镶嵌着银丝花纹,刀柄缠着鲨鱼皮——站出来向前鞠躬四十五度,给水上源藏行了个武士人礼。那鞠躬的角度精确到四十五度,不多不少,像一把精心测量的尺子,既表达了表面的敬意,又暗示了内心的抗拒。不是军礼,不是下级对上级的敬礼,而是武士对武士的、平等的、甚至带有挑战意味的礼节。
水上源藏副官脸一黑,顿时不满走上前,想训斥未尽到下级礼数的丸山房安,却被水上源藏抬手制止住。那只手瘦削而苍白,像一片枯叶,但手势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里是守备司令部?环境不错嘛。“
水上源藏并未介意丸山房安的漠视态度。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欣赏。图眼睛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他抬头打量着这座双层小洋楼——柚木结构的回廊、雕花的栏杆、彩绘的玻璃窗,在缅甸的阳光下曾经熠熠生辉,如今被战争的阴霾笼罩,像一位褪色的贵妇。
“是的,“丸山房安抬头挖苦道。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皮,每一个字都带着刺。“将军阁下就带来这点人?请问接下来属下该如何应对。“那“如何应对“不是询问,而是质问,是推卸,是将责任像烫手山芋一样抛向对方。
水上源藏知道丸山房安为什么不满。他太清楚了,却淡然回应道:“军部要我们将城中所有物资全部集中分配,节省粮食和弹药消耗做好长期固守准备。“那“长期固守“四个字像四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空气中,将丸山房安最后的幻想砸得粉碎。
说完他便自己环顾了一圈院子。他的目光扫过庭院中的假山,那里已经被填平改建成防空壕;鱼池已经被抽干用来储存雨水;那些曾经精美的园艺如今被践踏成一片泥泞。
“密支那守备军由丸山大佐你继续统辖指挥,有要事再向我汇报。“
水上源藏并没有一来就让丸山交出指挥权,丸山房安原本想好的几个抵制套路都没用上。他准备了一整套说辞——关于地形熟悉、关于部队感情、关于作战计划——像一位精心准备的辩手,却发现对手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初次打交道,他感觉这个水上少将为人还算宽厚,像一块被流水打磨多年的石头,圆润而坚硬。丸山房安态度便缓和了一些,吩咐卫兵去把二楼收拾出来让给这位名义上的长官,他搬到楼下居住。
等候间隙,水上源藏叫副官去把跟随自己、已人困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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