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个男的甚至趴在地上看了看桌腿之间有没有夹带。
"有没有什么违禁物品?"女的问,笔尖悬在表格上方。
"没有。"隰衡说。
他们翻了一个小时。翻完之后,在表格上填了"无异常",走了。
隰衡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后背全是汗。汗湿了他的棉布衬衫,贴在背上,凉得发冷。
他看了看后墙。砖是平的,缝是匀的。他用铁尺把砖缝上的浆糊抹了抹,让它和周围的墙色更一致。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想起了焚书。
公元前213年,秦始皇采纳李斯的建议,下令焚烧天下书籍。除了秦国的史书、医药、卜筮、种树之书,其余一律烧毁。隰衡那时候在咸阳,亲眼看到了那场大火。
火从咸阳宫一直烧到城门。整条街都是烟,浓烟遮住了太阳,白天变成了黄昏。他站在烟里,看着一捆一捆的竹简被扔进火里。有些竹简烧了会裂开,发出清脆的响声,像骨头断了。火堆旁边站着一排士兵,手持长矛,防止有人靠近抢救。
那天晚上,他冒着被杀头的危险,从火堆的边缘抢出了几捆竹简。竹简烫得他手上烫出了泡,但他没有松手。
那些竹简里,有一捆是鲁国的史记。
两千年后,同样的事情又在上演。不同的朝代,不同的口号,但做的事情是一样的——烧掉旧的东西,建立新的秩序。
隰衡在墙边坐了很久。
他在想一个问题:他藏这些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
竹简上刻的是他自己的字,记录的是他自己的经历。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些东西只对他一个人有意义。别人看了,也看不懂。就算看懂了,也不会信。
但他还是藏了。
因为他知道——所有的风暴都会过去。等风暴过去之后,这些竹简会有用。不是对他有用,而是对后来的人有用。
左丘朗当年把空白竹简交给他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先生,你活着,你记住。这些东西刻在竹子上比刻在人心里靠得住。"
左丘朗错了。刻在竹子上也不靠得住。竹子会烂,火会烧,虫会蛀。真正靠得住的,是他自己——一个不会死的人,一个不会忘记的人。
竹简只是一个备份。万一他死了呢?万一有一天——那个他从未认真想过的"有一天"——他也死了呢?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夜深了。他从办公室出来,走到后墙外面。花圃里的草已经枯了,秋风吹着枯草沙沙响。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墙根。
砖是平的,缝是匀的。没有人动过的痕迹。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抬头看天。秋天的北平,天空高远而清冷,蓝得发黑。北斗七星挂在屋檐上方,和他两千五百年前第一次看到时一模一样。星星不知道人间改了多少次朝代,它们只是照着,照着,永远照着。
"焚书。"他轻声说。
他经历过太多次焚书了。每一次,他都以为是最糟的一次。但每一次,总有一些东西留了下来。
也许这就是文明的本质——不是不被摧毁,而是摧毁之后还能留下一些。哪怕只有一片竹简,哪怕只有一个人记得。
他往回走。路过未名湖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湖边那棵老柳树。柳树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摆动,根部下面的土看不出被动过的痕迹。三份笔记中的第二份就在那里——埋在二十厘米深的泥土里,被落叶和树根保护着。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那是左丘朗当年对他说的另一句话。不是"刻在竹子上比刻在人心里靠得住"那句,而是更早的一句——在他还没拿到竹简之前,左丘朗看着他在竹板上练字时说的:
"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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