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去之前,我得先把老周送走。"
他走到后院,老周的尸体已经被抬进那口红棺材,身上盖着纸扎的衣裳——炜杰亲手扎的,三十六件,从头到脚,每一件上都点了一个朱砂眼。
孙师傅的唢呐响了。不是哀乐,是一首古曲,《阳关三叠》,送故人上路,也送生人出征。
炜杰把扣在一起的通阴契钥匙,含在舌底。钥匙不是吃的,是"含着"——让守夜人的体温、唾液、气息,浸透它,激活它。
然后,他把竹篾刀插进后腰,刀柄上的白发结贴着脊梁,像一只手,推着他往前走。
棺材抬起来了。八条汉子,一声号子,红棺材在暮色里像一团火,烧向白事街的尽头。
炜杰走在棺材前,手里捧着守夜印。印底暗红,但这一次,印面上浮现的不是金纹,是血纹——他自己的血,从舌尖渗出来,混着通阴契钥匙的铜锈味,染在印面上。
"老周,"他在心里说,"您教我顺纹劈篾,我记住了。人也一样,顺纹活,逆纹死。"
"郑怀仁逆纹六十年,今晚——我替他逆到底。"
棺材在白事街尽头停下。那里不是坟地,是路口,三岔口,通往县城、省城、和周家村的三条路在此交汇。
炜杰把守夜印按在棺材头上。印底血纹一亮,像一道新鲜的伤口被撕开——
"咔。"
骨头轻叩。但这一次,不是一声,是无数声,像有无数只手,在无数扇门后,同时敲了一下。
然后,三岔口的路面上,浮现出三道影子。不是人影,是车辙——一辆黑车的辙印,从省城方向来,向省城方向去。辙印里,嵌着几滴暗金色的血,是刘志刚的,金斑被抽离时溅出来的。
炜杰循着辙印,迈出了第一步。
他身后,红棺材的盖子,缓缓合上。孙师傅的唢呐,吹出了最后一个音——不是结尾,是休止,像一根弦,绷到极致,等待下一声震颤。
而白事街的铺子里,铁盒在地板下,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
"咔。"UC小说网_m.shukugu.com